姜寂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仅剩的右眼死死钉在001脸上。
“我还打算把它的胃掏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我们老祖宗的骨血。”
“狂妄的年轻人。”
001摇了摇头。
脚下肉芽再次蔓延,将他的身影“递”到姜寂面前。
一只布满灰白肉芽的手,轻飘飘按向姜寂的天灵盖。
“轰!”
姜寂无法闪避。
右腿是死的,左手是骨头,他的速度在001面前是零。
但他没退。
五脏?脾土瞬间反转。
重力场在方寸之间压缩到极致。
姜寂没有防守,迎着001的手掌,一头撞了上去。
“咔嚓!”
额骨裂开。
鲜血瞬间流满半张脸。
但借着这股同归于尽的冲劲,他的白骨左手捅进了001的腹部。
“没用的。”
001没有流血。腹部的伤口里涌出灰白色的香火。
“我早就没有肉体了。我只是――”
“我知道。”
姜寂打断他。
白骨左手在001体内猛然张开。
唯一权柄?神之胃――启动。
姜寂体内的胃部疯狂蠕动。残页亮起暗红色的光。
一股恐怖的吸力顺着白骨左手,直接作用在001体内的灰白香火上。
“你――!”
001的表情终于裂了。
灰白螺旋的眼底闪过极度的惊恐。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来自“神”的恩赐,正在被这个年轻人疯狂吞噬。
不是法则对抗。
是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吃”。
“老东西。”
姜寂的右眼亮起猩红的光――那是极度透支生命力的回光返照。
“你以为我下来是给你磕头的?既然大夏的底盘烂了,老子今天把它吃干抹净,重新拉一个底盘出来。”
“疯子!你的容量根本承受不住!你会变成比我更恶心的怪物!”
001疯狂挣扎,试图抽身。
退不了。
姜寂那条灰白色的石头右腿,不知何时已经深深扎进了地面的肉芽里。
同源的气息。
被外神污染的废腿,和脚下这片属于外神领域的肉芽,产生了共振。废腿变成了一根钉子,把两人死死钉在原地。
他用自己的残废,反向锁住了001。
“陈山!”
姜寂嘶吼。
鲜血顺着下巴甩出去。
“拔刀!”
远处的血泊中。
陈山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那个平日里冷到骨子里的姜寂,此刻的嗓子都喊劈了。
陈山强撑着睁开眼。
视线模糊。
他看到姜寂用白骨左手死死抠住恩师的腹部。
灰白法则在姜寂身上撕裂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往下淌,肉往外翻。
死不松手。
陈山咬碎了嘴里的血沫。
“啊啊啊啊啊!”
大夏甲组队长,燃烧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庚金本源。
暗金色的法则不再是刀芒,而是化作了他自己的骨骼。
他整个人贴着地面狂飙突进。
001被姜寂死死吸住,腾不出手。
“噗嗤!”
陈山合身撞入001的怀里。
双手的军刺,精准无误地刺入了001的双眼。
两团灰白螺旋。
“啊――!”
001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灰白色的香火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姜寂趁机发力。
神之胃的吞噬功率开到最大。
“轰隆!”
001的身体瞬间干瘪。
化作漫天灰白色的飞灰。
在他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秒。
那双被刺瞎的眼睛里,灰白退去。
恢复了一丝人类的清明。
他没有看刺瞎自己的陈山。
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姜寂。
“门后……没有神……”
001的嘴唇蠕动,只有姜寂能看见。
“是……镜子。”
飞灰散尽。
陈山跪在原地。
双刀插在肉芽里,双手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
他没有哭。
但他在抖。从指尖到肩膀,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他跪了五十年。”
陈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碎玻璃。
“他觉得那是……公平交易。”
姜寂没有回答。
陈山十指插进头发里,额头抵在脚下那片酸臭的肉芽地毯上。
“我杀了我老师。”
沉默。
很久。
然后陈山抬起头。
眼眶通红,但眼珠子里的光不是崩溃。
是偏执。
“走。”
他拔出双刀,站起来。
没有再看恩师消散的方向。
“把门里那个东西宰了。不能让他白跪五十年。”
姜寂靠在钛合金拐杖上,浑身浴血。
神之胃里翻江倒海。那股庞大的灰白香火正在冲击他的内脏。如果不是人皇道基的暗金锁链死死镇压,他现在已经爆体而亡。
镜子。
这两个字卡在姜寂脑子里,拔不出去。
001没说“门后是怪物”。没说“门后是陷阱”。
是镜子。
镜子照出的,是对面的人。
那门后面的东西……
“咚。”
心跳。
从门里传来。
姜寂胸口那颗属于他自己的心脏,在同一瞬间,跳了一下。
同一个频率。
同一个节奏。
不是共振。
“姜寂……”陈山虚弱地抬起头,看向半空,“门……开了。”
姜寂猛地抬头。
因为001的死亡,那扇悬浮在骨树核心、半开着的门,失去了最后的锚定。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扇门,彻底打开了。
没有法则波动。
没有恐怖威压。
只有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
咚。咚。咚。
心跳声,就从那片黑暗深处传出来。
姜寂丢掉拐杖。
他没有再靠任何东西,强行挺直脊背。百分之八十五的人皇道基内敛到极致。
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东西在拖着沉重的步伐,从门的深处走出来。
一只脚踏出门槛。
穿着大夏守夜人制式军靴。鞋底沾满灰白色的骨灰。
然后是全身。
暗红色的光照亮了那个身影。
看清的瞬间――
陈山的呼吸彻底停止。
姜寂右眼猛地睁到极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个从地狱之门里走出来的“神”。
那个吞噬了大夏三千年香火、碾碎了无数先辈灵魂的东西。
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风衣。
手里提着一根折断的钛合金输液架。
左手是惨白的骨骼。
右腿从膝盖往下,是灰白色的死寂岩石。
他抬起头。
那张脸。
和姜寂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门里的这个“姜寂”,左眼完好,右眼是一团深不见底的灰白螺旋。
完美的镜像。
“你来得太慢了。”
门里的“姜寂”嘴角勾起弧度,盯着门外的自己。
声音一模一样。
“三千年前,我从这扇门走进去,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骨右手,那个弧度从嘲弄变成了别的东西。
“结果发现,门那边的我,和你一样蠢。”
他的灰白右眼与姜寂仅剩的暗金右眼,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进来吧。我嚼了三千年的尸骨,等的就是这一刻――”
“把你吃掉。”
“然后一切重新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