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暴雨,没有光。
一根散发着暗金光芒的脊骨,死死镇压着干涸的脾土。
姜寂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苏醒。
他悬浮在自己的身体里,感觉不到手脚。
“申公豹?”
意识深处没有回应。
那只碎嘴的豹子陷入了深度沉睡。脾土空间中央,只剩下薪火铜灯还在燃烧着米粒大小的光晕。
借着微光,姜寂低下头。
意识脚下,干瘪的神之胃正中央。悬浮着一张巴掌大小的残页。
残页非金非木。质地如同风干无数年的死皮。
残页上没有文字。只有那个用灰白线条勾勒的半开的门。门缝里渗出妖异的暗红色光芒。
视线锁定在残页右下角。
一个极小的、用大夏篆体刻写的定位符文。
甲-001
姜寂目光停顿。
大夏守夜人编制以天干地支排序。
甲组是最致命的利刃。陈山是甲组队长。
但在所有档案中,从没有过“甲-001”的记录。
陈山曾酒后提过,甲组的编号从002开始。001是个绝对的禁忌。
这个禁忌编号,却以加密符文的形式,出现在旧日支配者的视线残片上。
姜寂盯着那扇门。
门里的暗红光芒闪烁。
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直接绕过听觉神经,在姜寂的认知深处炸开。
一个男人的声音。背景里充斥着金属摩擦的沙哑、咀嚼声和液体的滴答声。
他说的是纯正的大夏官话。
“……这里是……甲零零幺……不要……开门……”
“……时间是……错的……它们不是从天上来……它们在……下面……”
“……香火……有毒……”
滋啦――
暴烈的静电杂音切断了声音。
残页的灰白线条剧烈扭曲,半开的门向外扩张,灰白色的雾气试图溢出,侵蚀脾土空间。
“饿极了,你在我肚子里也敢翻天?”
姜寂挥手。薪火铜灯光芒大盛。
暗金色的火光化作牢笼,将残页死死压制回神之胃最深处。
灰白雾气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不甘地缩回门缝。
残页重新归于死寂。
那几句话,死死钉在了姜寂脑子里。
它们在下面。
香火有毒。
……
滴――滴――滴――
极具规律的仪器提示音将姜寂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
左眼完全失去视力。右眼的焦距过了十秒钟才勉强对准。
刺眼的无影灯。苍白的金属天花板。鼻腔里充斥着高浓度消毒液和血腥味。
“你醒了。”病床边传来干涩的声音。
姜寂转过头。
颈椎发出酸涩的摩擦声。
陈山坐在铁椅子上。风衣换成了干净的黑色制服。眼底布满血丝。
左手攥着炸裂成碎片的青铜香炉残骸。
“我睡了多久?”姜寂开口,嗓子在摩擦。
“三天。”陈山声音没有起伏,“大祭司亲自押送阵图去了昆仑地宫。三万先祖的残魂很安全。”
“我的腿。”姜寂能感觉到右腿膝盖以下完全失去知觉。
“没锯。”陈山呼出一口气,“老祖宗的魂力压住了坏死。但那条腿里的法则彻底死寂了。”
姜寂右眼盯着陈山。
只剩下白骨的左手抬起,一把抓住了陈山的衣领。
力道极大,直接把陈山拽得弯下了腰。
“陈队。”姜寂一字一顿,“守夜人档案里,甲-001,到底是谁?”
陈山握着香炉碎片的手骤然攥紧。
碎片扎破掌心。血滴在病房地板上。
“你从哪听到这个编号的?”
姜寂没松手。
陈山咬紧后槽牙,声音发涩:“甲-001……是大夏守夜人第一任总指挥。也是我的授业恩师。”
“他人在哪?”
“死了。五十年前为了探查昆仑地脉下潜,命灯当场熄灭。”陈山眼底泛红。
姜寂松开手。
“他在一扇门后面。而且他告诉我――”姜寂盯着无影灯的强光,“大夏的香火,有毒。”
铁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山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他:“不可能!如果是毒,那天坛上三万先祖……”
“大祭司点的香,我信。先祖吸的是我体内的薪火,也无碍。”姜寂按住剧痛的胸口,“但001说有毒,就一定有毒。天坛底下的香火池,或许从一开始就掺了别的东西。”
病房里死寂。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急促跳动的声音。
同一时间。
大夏神都地下深处。守夜人总部命灯阁。
老更夫正在打盹。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密闭的石室。
他惊醒过来,转头看向最高处。那个被黑布蒙了整整五十年、代表着大夏初代总指挥的铜灯。
死寂了半个世纪的青铜灯盏上。
亮起了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火焰。
火光摇曳。
倒映在老更夫的瞳孔里。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