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十一。
姜寂的右手开始抖。
不是紧张。肌肉在承受超出设计极限的法则反馈。椎骨的自修复速率在他拉高功率之后不降反升――伏羲没有抗拒,但活组织的自我保护本能不归意志管。
在拆一个还活着的器官。
它当然会长回来。
百分之十五。
胃壁的毛细血管开始破裂。血味从食道往上顶。姜寂把它咽回去了。
百分之十九。
脚下又震了一下。
四息。
凹陷底部,锁链绷到了它们几万年来从未到达的临界点。每一根都在往外扯。穿过伏羲胸膛的那几根发出了金属断裂前特有的尖啸――没断。在警告。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骨碎片从他左肩的穿胸链上崩了下来。
金色的。
那是他的法则。被连骨头一起扯掉的。
伏羲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
松开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甚至没有睁眼。
百分之二十一。
姜寂嘴角渗出的那道血线从下巴滴到了胸口。五脏闭环――那套咬合了许久的精密齿轮――第一次出现了错位。
心火的输出节拍比庚金快了半拍。
脾土的承压反馈比壬水慢了一拍。
半拍加一拍。平衡系统的校准参数直接崩了。
他的左膝碰到了地面。
不是法则压力。不是体力不支。
是五个齿轮同时打滑了。
右手还举着。手指按在椎骨上。指尖已经被法则灼成白色――和第一次碰锁链时留下来的那道旧烙印同色。
掌心里的丁火还在渗。灶火不知道主人快撑不住了。它只认得一件事:门开着。它该往里走。
走就走了。
庚金法则弹出了最后一条。
没有文字。没有分析。没有黄色警戒也没有红色警戒。
只有一个数字。
**百分之四十三。**
几万字的运算和预判,被压成了这一组符号。
五脏炸裂不再是概率预估。
是一件正在发生的事。
衣领里――
暗金色的微光亮了。
十一只灶火精灵。
在五脏闭环开始打滑的那一息,它们的光同时涨了一倍。
灶壁在裂。
它们的灶壁――姜寂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撑开。
最靠近心口的那只从衣缝里冒出半个头。黑芝麻眼睛扫了一圈。
看到裂纹从手臂往胸口蔓延。
看到姜寂跪下的那条腿在抖。
看到嘴角的血。
它缩回去了。
“嘁――”
一声。
和灶台里最大的那只管教小精灵时用的是同一个调子。短。急。没有慌。
是点名。
十一只灶火精灵从衣缝里钻出来。从袖口。从领口。从发间。
没有飞到空中。
没有围成阵法。
它们一头扎进了活金属皮肤正在扩大的裂纹里。穿过肌肉层。穿过筋膜。直奔五脏。
灶壁裂了。
灶火去补。
不用法则。不用力量。
用自己。
拳头大小的、暖橙色的、只够温一小片空气的身体,一个接一个地堵进裂缝里。
第一只扑到脾土神藏壁上。那道正在扩大的裂口――它把自己整个摊平,贴上去。暖光渗进裂口边缘。没有修复。修复不是它能做的事。它只是像蜡一样,封住了。
第二只直奔壬水。波涛拍上来,灶火的暖和亿万年悲伤的浪撞在一起。精灵的光暗了三分。但浪被挡住了半尺。
第三只堵进肺金的缝隙。第四只摁住肝木那棵被压弯的绿芽旁边正在开裂的地面。第五只贴在心火神藏的外壁上,四肢撑开,像一块暖色的膏药。
五脏各分到一只。
剩下的六只没有去五脏。
它们沿着经脉摸了更远的路。一路摸到了神之胃的外壁。
胃壁上有一团比裂缝更深的东西。
玩偶师的丝线。
坤土法则压着它。从姜寂第一次察觉它存在的那天起,就压着。没松过。
但枢纽法则涌入的冲击波改变了胃壁内部的应力分布。坤土的压制松动了半分。
半分够了。
一根丝线从胃壁肌理深处翘了起来。
极细。比睫毛还细。尖端微微勾着,像一根探路的触须。
姜寂右手食指弯了一下。
不是他弯的。
是那根丝线拽了一下。
六只灶火精灵看到了那根须。
没有犹豫。
灶火烧丝线。
柴烧不了铁。烧不了石头。烧不了神。
但丝线是线。
线怕火。
六团暖橙色的光同时扑上去。把那根翘起来的须压回胃壁里,然后――烧。
灶膛里该清理的废柴烂草,灶火精灵烧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这根线和那些废柴没什么区别。
都是该清掉的垃圾。
玩偶师的丝线――
颤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