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那只蹲在正中央。黑芝麻眼睛比其他的都亮一点。
它盯着姜寂。
低头看碗。
抬头看他。
看碗。
看他。
意思已经极其明确了。
姜寂看着那个骨碗。
五行感知被动扫了一遍――丁火法则。极微弱,极柔和,几乎不具备任何攻击性。
浓度低到如果不是碗本身在持续加热,法则早就消散了。
是用灰烬底下最薄的那层法则余烬煮出来的。
不是充能。不是淬炼。不是修炼资源。
就是一碗热的。
除了热,什么都不是。
申公豹在识海里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话。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脚下又震了一下。
二十三息。
尸山某处传来沉闷的断裂声。距离灶台大约两里。
时间不多了。
姜寂看着碗。
热气还在冒。
很轻。
他伸出手。
握住碗沿。
骨碗的触感――暖的,粗糙的,有一道裂纹刚好硌在虎口上。
他把碗端起来。
精灵们的眼睛跟着碗一起升高。
碗到嘴边。
姜寂停了一下。
老烟枪在地下烧尸炉旁边递给他那碗热水的时候,也停过。
不是同一种停。
老烟枪是怕烫着他。
姜寂是不知道该用什么速度喝。
他从来不“喝”东西。
神之胃打开,不管什么都是整块整碗地吞进去,胃壁碾碎,小肠提纯,五脏分配。没有咀嚼,没有品味,没有“喝”这个动作。
但碗里只有极微弱的丁火法则。
弱到神之胃懒得为这点东西启动。
他只能喝。
像一个普通人那样。
碗沿碰到下唇。
液体流进嘴里。
暖的。
没有味道。
就是暖的。
液体沿食道滑下去。没有经过神之胃――没有什么可以被消化的。
它径直流过了食道,流过了胃,流过了肠。
然后渗进了心火神藏。
像一滴水落进干裂的土里。
无声无息。
心火神藏深处,老烟枪的烙印亮了一下。
不是亮堂堂地亮。
是被风吹了一下的炭火――表面的灰刮开了,露出底下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红。
姜寂放下碗。
碗空了。
精灵们盯着他。
一排小小的黑芝麻眼睛。
等他的反应。
姜寂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嘴角没弯。眉头没松。眼神没柔。
什么都没有。
精灵们等了三息。
最大的那只低下了头。
暖光暗了半分。
它们开始往灰烬里缩。
“再来一碗。”
精灵们停住了。
缩回去的动作停在半空。
那几粒黑芝麻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来。
姜寂把空碗放回火坑边沿。
碗口朝上。
放的位置和它们推上来的位置一模一样。
“没喝够。”
声音很平。
和说“三十三息”或者“百分之三”的语气没有任何区别。
但精灵们亮了。
所有的。
整个火坑底下的灰烬涌出暖橙色的光――不是一只两只,是十几只、几十只同时亮起来。
它们涌向那只空碗。
推的推,顶的顶。
最大的那只蹲在碗底,表面的暖光明亮了一倍。
它的黑芝麻眼睛弯了。
弯成两道小月牙。
识海深处,申公豹的声音传出来。
哑的。
“……你这个东西。”
没有下文。
碗沿外面,灰烬翻涌。
精灵们在煮第二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