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前辈……”
这位三皇之首被囚于尸山心脏,但他的息壤,却像血管一样蔓延至尸山的各个角落。
他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每一块被窃取的华夏法则,都留下了一条回家的路。
姜寂收回手掌,站起身。
“底层有息壤。我可以用土行孙的权能,从地底直接穿过去。”
“你走地下,我在地上。”杨戬立刻会意。
“对。”
姜寂的目光投向正北方那道赤红光柱。
“我需要你把那头疯狗的注意力,牢牢锁在地面上。”
杨戬沉默了两息。
“你知道,以我现在的状态,未必能拖住他太久。”
这是实话。
杨戬的真灵尚未完全觉醒,战力远不及巅峰。而阿瑞斯虽是残神,但战争本身就是他的领域,在这座充满杀伐气息的尸山上,他只会越打越强。
“不需要太久。”
姜寂的眼中闪过计算的光。
“我只需要你给我争取一炷香的时间。进去,剥碑,吃掉,出来。”
“一炷香……”杨戬低声重复。
“如果超时呢?”
“不会超时。”
姜寂的语气很平。
“上一块碑我花了半炷香。这次有了经验,会更快。”
杨戬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点头。
“行。”
他从棺上跳下,将青铜古棺竖起,一手扶着棺盖。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那头畜生身上,若是有值钱的东西,别光顾着吃碑,记得给我留点。”
杨戬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竖眼的缝隙中,却透出一丝锐利。
“我的棺材,也该修一修了。”
姜寂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听杨戬主动提出需求。
这位二郎真君,一直像一座不需要补给的孤峰,沉默,自足,从不索取。
棺材要修,说明他在之前为自己挡下百臂巨人冲击波时,归墟受损了。
他没提自己的伤。
只提了棺材。
“成交。”
姜去没有多,转身面向正北。
在血雾翻涌的视野尽头,那道赤红光柱仍在狂暴的跳动,映红了半边天际。
光柱之下,隐约可以看到工坊的轮廓,一座嵌在两根巨型肋骨之间的黑铁堡垒。
“申公豹。”
“在。”
“庚金法则入体后,会和脾土起冲突么?”
“五行之中,土生金。不冲突,反而相生。”申公豹难得轻松,“你刚吃了坤土扩容脾土,紧接着吃庚金,正好是顺势而为。土越厚,承载的金就越多。这个顺序,老夫怀疑是伏羲那老家伙故意安排的。”
姜寂不再说话。
他的坤土感应再次铺开,这一次,他不是在探查结构,而是在规划路线。
从脚下到工坊底层,每一寸土壤,每一条岩缝,每一处可以借力的息壤脉络,都被他刻入脑海。
“走。”
一个字。
脚下的碎石无声裂开,他的身体如同被大地吞没,在一呼一吸之间,沉入了地底。
与此同时。
杨戬提起青铜古棺,大步走出了掩体。
他走的很慢,脚步声在死寂的尸山上格外清晰。
那双紧闭的双眼,此刻完全睁开,露出一双清冷到极致的凤眸。
眉心的竖眼也随之张开。
三只眼睛,同时注视着正北方向那道赤红光柱。
他主动释放出了一股苍老、深邃,却依旧锐不可当的战意。
那股神威穿过血雾,径直撞向工坊。
赤红光柱猛地一颤。
工坊深处,传来一声粗犷到近乎野兽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又来一个找死的!”
轰――!
黑铁堡垒的屋顶被一拳砸飞。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冲天而起,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的战争之火。
那是一尊高约三丈的人形存在,由暗红金属与干涸神血凝结而成,没有面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充当眼睛。
阿瑞斯。
他轰然落地,砸出一个十丈方圆的巨坑,用那两团火焰般的眼睛打量着杨戬。
“……一个瞎子?”
杨戬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青铜古棺缓缓横在身前。
阿瑞斯嗅了嗅空气。
“你身上有战神的味道。”
他的声音忽然兴奋了起来,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好久没遇到同行了!来!让本神看看,东方的战神――”
他举起断矛,矛尖直指杨戬。
“――够不够本神塞牙缝!”
杨戬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的天眼,在那一刻,彻底睁开了。
一道晦暗的黑光,从竖眼中爆射而出,直直轰向阿瑞斯的面门!
两股截然不同的战意,在四里之外轰然对撞。
而在他们脚下三十丈的地底。
姜寂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震动,但他甚至加快了速度。
前方,那层伏羲铺设的息壤通道,已经近在咫尺。
像故乡的土地。
像母亲的手心。
“来了。”
姜寂穿透最后一层岩壁,无声无息的钻入了核心锻造室。
黑暗中,一块漆黑的规则碑矗立在正中央。
碑的底部,一团微弱的火焰正在无声燃烧。
姜寂的目光扫过碑面,看到了碑底那个被覆盖的、用火焰烙出来的古老字迹。
“锻”。
神之胃,发出了饥饿的轰鸣。
但就在这时――
姜寂的坤土感应猛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核心锻造室的角落里,在一堆废弃的模具和矿渣之间,有一个很微弱的生命体征。
那是一个活着的、有心跳的、正在用最后一口气呼吸着的人。
那个人的心跳节奏,带着一种姜寂无比熟悉的韵律。
大夏修士特有的、以丹田为核心的脉搏。
姜寂的动作凝固了一瞬。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那片黑暗的角落。
矿渣之下,露出了一张满是灰尘和血痂的面孔。
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破烂到看不出原本样式的衣服。
但在衣服残存的领口处,绣着一个模糊的标记。
大夏守夜人的徽章。
那个男人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感受到了光亮。
他的嘴唇在动。
姜寂俯身,将耳朵凑近。
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那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别……碰……炉子……”
“炉子里……有陷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