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眸,静静的看着姜寂。
金色的光透过眼缝流淌出来。
那光芒没有温度,落在脚下的息壤上,无声的渗了进去。
“不急。”
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
“先……让老夫……看看你。”
姜寂没有动。
他就站在原地,任由那道金色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寸寸的游走。
那目光扫过他的头顶,脚底,人皇脊和神之胃,最后落在他左眼的暗金和右眼的猩红上。
那目光很仔细,很认真。
许久。
那个身影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
“嗯……”
“瘦了点。”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法则波动,没有任何神威加持。
但姜寂的胸腔猛的一闷。
人皇脊传来一股酸楚的感觉,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有种想跪地痛哭的冲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
眼前这个被锁链钉死的庞大存在,与他素未谋面。
但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亲近感很浓烈,让他分不清是人皇脊的情绪,还是他自己的。
“锁链。”
姜寂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冰冷。
“材质,法则构成,以及你的承载极限。”
这是他的习惯。
吃任何东西之前,先解构食材。
那个身影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忆。
“你这孩子……跟他说话的腔调,一模一样。”
“谁?”
“你背上那根骨头的主人。”
姜寂的背脊微微一僵。
大夏最后一位人皇。
就是那位独自提剑冲向漫天神明,至死没有回头的先祖。
“他也是这样。”那个身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悠远的追忆,“明明心里已经很不平静,脸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非要把所有前因后果理清楚了,才肯迈出第一步。”
“我没慌。”
“老夫活了很久,见过太多嘴硬的年轻人。”
姜寂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蹲下身,掌心按在地面的息壤上,脾土神藏的力量无声渗透,顺着土壤向那些黑色的锁链蔓延而去。
接触的瞬间。
姜寂的脸色变了。
这些锁链是活的,和他之前吞噬过的任何法则都不同。
钉在昆仑祖龙身上的九根罪钉只是单一的神罚之力,可以用五行生克来化解,但这些锁链不一样。
每一根锁链都在呼吸,在蠕动,正不断的从被囚者的身体里抽取着什么。
被抽走的东西顺着锁链向上,穿过岩层和地面,最后全部汇入了头顶那张大理石王座。
“这就是宙斯坐镇神山的底气。”姜寂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不需要申公豹解释也能看明白。
宙斯的权柄,至少有一半,是从他脚底下这位存在的身上偷来的。
“不止宙斯。”那个身影平静的陈述,“他的父亲克洛诺斯,他父亲的父亲乌拉诺斯,都在抽。三代神王,换了三茬,根都扎在老夫身上。”
“抽走的是什么?”
“规则。”
那个身影停顿了一下。
“老夫体内的……华夏规则。”
姜寂的瞳孔猛的收缩。
“你体内有华夏的规则?”
“曾经有。”那个身影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你们后世叫它先天八卦,也叫……河图洛书。”
申公豹的意识在姜寂识海中剧烈震动,他发出一声嘶吼,声音里带着快要崩解的颤抖。
“河图……洛书……”
“那是天地间一套完整的规则,是华夏文明的源代码,是…”
申公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能和河图洛书画上等号的名字。
他的声音变成了微弱的气音。
“你是……”
“……太昊?”
太昊伏羲。
三皇之首。
画八卦、造书契、结网罟、制嫁娶。
人族文明的立法者,一切秩序的源头。
姜寂没有大脑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