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些字,记录了一个生灵在黑暗与死寂中,年复一年独自守护一盏孤灯的事。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大夏是否还存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他。
但灯没有灭,他也没有走。
姜寂的视线缓缓移向石室中央。
油灯旁盘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风干的躯壳。
他非常枯瘦,皮肤紧贴着骨骼。
满头白发垂落在地,和尘埃融为一体。
他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粗麻布衣。
赤着双脚。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右边,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凿。
左边,是一个碗口有缺的陶碗。
碗是空的。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空了。
姜寂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老人的脸上。
那张脸布满了很深的皱纹。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苍老,却依旧亮着。
“坐。”
老人的声音很沙哑。他抬起干枯的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地面。
那里没有椅子,只有冰冷的青石地面。
姜寂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人皇脊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
这个老人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没有神藏,没有法则,没有修为。
他的生命气息很微弱,甚至不如一个快要死去的凡人。
但是,在他枯瘦的胸腔深处,有一点光。
那光很小,比油灯的火苗还小。
那是一点很纯粹、很原始的大夏神火。
它不属于祝融,也不属于姜寂所知的任何一位火神。
它更加古老,也更加本源。
这是文明最初的火焰。
“你是谁?”
姜寂开口,声音在石室中产生了回响。
老人笑了。
笑容很淡,干裂的嘴唇牵动了满脸的褶皱,看起来有些心酸。
“我的名字……”
他停了很久,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像是在努力回忆。
“……太久了,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在点燃这盏灯之前,有人对我说了一句话。”
老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寂身上。
他的目光很温和。
“他说――”
“守住这盏灯。”
“等一个,吃得下黑暗的人来。”
石室陷入了安静。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了一下。
姜寂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在老人对面坐了下来。
盘膝而坐。
青石地面冰冷刺骨。
和王座一样冷。
但感觉截然不同。
“那盏灯……”姜寂的目光,落在那簇安静的火苗上。
“烧了多久?”
老人歪了歪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
“不知道。”
“外面的王座,换了几轮主人了?”
“我数到第三轮的时候,就不再数了。”
第三轮。
奥林匹斯神王之位,确实经历了三代更迭。
乌拉诺斯,克洛诺斯,宙斯。
如果他从第一代神王统治时期,就守在了这里……
姜寂的心脏,骤然一缩。
“你脚下的地面。”
老人忽然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向下方。
“再往下三十丈……有一样东西。”
“那东西,才是我守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也是上面那位曾经坐在王座上的家伙,一辈子都在害怕的东西。”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
“小家伙,你吞了他的恐惧。”
“那你,想不想知道……”
老人缓缓抬眼,那双很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姜寂。
“他究竟在恐惧什么?”
话音落下。
油灯的火苗猛地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姜寂清楚的感觉到――
脚下三十丈深的黑暗里。
有什么东西。
动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