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我的国度,我……移动的灵魂炸弹。”
哈迪斯的声音,精准刺入了姜寂神魂与业力法种的连接点。
声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意义。
轰――!
眼前的现实世界寸寸剥落。干涸的河床,叹息之门,身后的杨戬,全部消失不见。
姜寂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尸山血海。
天空是凝固的暗红色,大地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怨气。空气里的血腥和腐臭味异常真实。
三百万张模糊而痛苦的面孔,从四面八方朝姜寂涌来。
“为什么……是你活下来?”
一个稚气未脱的士兵脸庞在他面前凝聚,胸口插着一截奥林匹斯制式的长矛,眼神充满了对死亡的迷茫和对生者的诘问。
“我们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你却吞噬我们的魂魄来强大自身!你和那些西方的杂碎有什么区别!”一位身披残破将军铠甲的魁梧身影,对他发出咆哮,他的半边身体已被神力腐化成灰败的石头。
“叛徒!”
“好痛……好恨啊……我答应过我女儿,要带她去看长安的灯会……”
“杀!杀光他们!杀光一切活物!”
无数的嘶吼,诅咒和哭嚎,从内部疯狂切割着姜寂的神魂。
他在吞噬冥河时,被三昧真火净化掉的负面情绪,此刻在哈迪斯的神力催化下,被放大了千百倍,倒灌入他的每一寸意识。
但这只是开始。
下一刻,那些英灵生前所承受的酷刑与折磨,都真实地降临在姜寂身上。
凌迟的痛楚刚过,炮烙的灼烧感就袭来,接着是万箭穿心,神火焚魂。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圣光净化时,血肉被一寸寸消融成盐粒的感觉。
每一秒,姜寂的精神都在经历三百万次死亡。
他的皮肤之下,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疯狂向上凸起,变成了真实的血肉肿瘤,下一刻就要挣脱皮肤的束缚,将他从内部撕成碎片。
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被血色彻底覆盖。
在无穷无尽的痛苦冲击下,姜寂的理智开始崩塌。
这就是冥王哈迪斯的游戏。
k是玩弄灵魂的君主,不需要亲自出手。
k只需轻轻拨动琴弦,点燃引线,姜寂这个“灵魂炸弹”自己就会把自己炸得魂飞魄散。
“看到了吗?入侵者。”
哈迪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
“这就是你选择背负的重量。你把他们的地狱,搬进了你自己的身体里。”
“现在,他们的痛苦就是你的痛苦,他们的怨恨会让你发疯,直到你被这股力量彻底吞噬,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和毁灭的野兽。”
“而我,将是你这头野兽……唯一的主人。”
“吼――!”
姜寂的喉咙里,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体内的能量开始疯狂暴走,不受控制的自体内迸发,将周遭的幻境空间都撕裂出道道漆黑的裂痕。
“小子!守住本心!”
杨戬的神念,猛的在姜寂的识海中炸响。
“想想你为何要吞下这条河!你想让这三百万忠魂,连最后的复仇执念都化为乌有,沦为敌人手中之刀吗!”
“镇压是下策!承载才是皇道!你是人皇,别做怨气的奴隶!”
杨戬的暴喝让姜寂脑中清醒了一瞬。
人皇……
承载……
姜寂被血色占据的瞳孔深处,挣扎着凝聚起一点清明。
在无尽的怨念与痛苦之中,他看到了英灵模糊面孔下更深层的东西。那是对故土的眷恋,对亲人的思念,也是对未能看到大夏光复的遗憾。
他们恨的,是将他们投入这无边地狱的西方伪神。
他们的怨,是报国无门、魂归无路的悲凉。
“我……明白了。”
姜寂的神念,第一次主动探向了那颗疯狂旋转的业力法种。
他不再试图用人皇脊的威严去镇压。
也没有用神之胃的霸道去消化。
这一次,他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接纳。
他张开了自己的神魂,去拥抱他所有的子民。
“你们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你们的怨恨,由我背负。”
“所有的遗憾,我来弥补。”
姜寂的神念没有驱散那些负面情绪,而是将它们与自己的灵魂紧紧相融。
“我,大夏姜寂,在此立下血誓。”
“踏平奥林匹斯那天,我会用众神之王的头颅当酒杯,用伪神的骨灰做祭品,洒在长安城头,告慰你们!”
“在此之前,这具身躯就是你们的刀,你们的剑,我们共同的地狱!”
“请将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嗡――!
那颗疯狂旋转,即将把姜寂撑爆的业力法种,在接收到这股承载着责任与承诺的意志后,猛然一滞。
紧接着,那三百万份狂暴的怨念,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找到了它们真正应该指向的敌人。
它们化作一股精纯的杀伐之力,烙印在姜-寂的四肢百骸,与他的神魂达成了脆弱又危险的共生。
外界。
现实世界中。
姜寂身上的异象瞬间平息。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眸,已经变成了左眼暗金,右眼猩红的模样。
左眼是属于他自己的冷漠理智,右眼则燃烧着三百万英灵永不熄灭的复仇火焰。
他能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也前所未有的危险。
这股力量并未被他完全掌控,就如同一头凶兽蛰伏在体内。哈迪斯刚才的挑衅,就是试图唤醒这头凶兽。
“你的游戏,很有趣。”
姜寂的目光穿透虚空,与冥府最深处的那双眼睛对视,声音很平静。
“现在,轮到我了。”
他迈开脚步,走下骨船,踏上了那片死寂的、干涸的河床。
前方,叹息之门在失去了哈迪斯神力加持后,那扇由黑曜石与巨兽骸骨浇筑的门户,正缓缓的、无声的向内敞开。
门后是一片更加深邃压抑的黑暗。
黑暗中,隐约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还有无数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姜寂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他踏入了那扇门。
杨戬背负着青铜棺,紧随其后。
门后的景象,让姜寂那双燃烧着暗金与猩红的眼眸,也微微收缩。
眼前是一片广袤到望不见尽头的黑色水仙花田。
每一朵水仙花都开得妖异美丽,花瓣是纯粹的黑,花蕊处凝结着幽蓝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气。
而那铁链拖拽与女人哭泣的声音,正是从这片花田中传来。
姜寂的目光穿透重重花海。
只见花田之中,每隔十步,就有一名身形窈窕、穿着古代大夏宫装的女子,被一条从地下深处延伸出的、刻满了恶毒符文的黑色锁链,锁住了琵琶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