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投靠的人只有吴梦。
但那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按了回去。
他不想去找吴梦,至少现在不想。
上次从她那里搬出来的时候他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现在又拎着行李回去找她,算什么?他丢不起这个脸,也不想让吴梦觉得他离了她就活不下去。
他还有赵志刚的名片。
那张烫金的名片现在就在他裤子口袋里,跟他的传呼机放在一起。
但他想到赵志刚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冷脸,想到他居高临下的那个轻蔑表情,他又把这念头按了回去。
他陈龙还不至于走到给那种人当马仔的地步。
他年轻,有力气,有手有脚,在这座城市里不可能找不到工作。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烫金名片,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然后折了两折,塞回口袋最深处,跟那几十块钱零钱放在一起。
公交车又来了。
这次是一辆开往工业园区更深处的中巴车,车身破旧,广告漆都褪了色,挡风玻璃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科技工业园区”几个字。
售票员是个瘦瘦的中年女人,手里攥着一把钱,扯着嗓子喊:“科技工业园区,一块五一位!”
陈龙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科技工业园区是干什么的,但去就去吧,反正他现在也没地方可去。
他提起蛇皮袋,背着牛仔包,上了那辆破旧的中巴车。
车里座位不多,大部分都空着。
陈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蛇皮袋放在脚边,牛仔包抱在怀里。
中巴车发动了,引擎发出一阵不情愿的轰鸣声,像一头年迈的牲口在打着喷嚏往前走。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熟悉的厂房、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倒退,像是一帧帧被慢放的默片。
他坐在摇晃的车厢里,看着窗外快速退去的街景,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悲伤,不愤怒,没有那种被不公平对待之后的委屈和不甘。
他只是觉得,这大概就是生活吧。
好事坏事轮着来,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砖头会从哪里砸下来。
中巴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在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上停了下来。
售票员回头喊了一句:“科技工业园区到了!有下车的赶紧下!”
陈龙下了车,站在路边的灰尘里,四处看了看。
这条街很萧条。
路两边的店铺关了大半,门口长着杂草,有几家还开着门,但看起来都破破旧旧的。
远处有一片厂房,但规模比永丰服装厂小多了,烟囱很矮,窗户也很小,灰扑扑的水泥外墙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建筑。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想看看有没有招工的广告。
走了大概一百米,路边有一家小卖部门口坐着一个人,看到陈龙背着行李走过来,那人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热情地迎了上去。
“找工作吗?”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油腻腻的,脸上挂着一种中介特有的殷勤笑容,“小伙子是来找工作的吧?我看你这背着行李的样子就知道。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个好活,工价高,比别家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