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个擅长跟女孩打交道的人，尤其是面对这种热情直接的搭讪，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下午上班之后，他回到仓库继续搬货，总算清静了一些。

赵主管今天没有多给他派活，甚至比平时还少了一些，大概也是听说了昨天的事，想让他休息一下。

陈龙不习惯清闲，主动找了一些整理货架的杂活来干，搬搬挪挪，出了一身汗，心里舒坦了不少。

傍晚六点，下班铃响了。

陈龙换下工作服，准备去食堂吃饭。

刚走出仓库门口，阿强和小四川就迎了上来。

“龙哥龙哥！”阿强一脸兴奋，“你火了！你今天火了！你知道现在厂里多少人都在议论你吗？”

“我知道，”陈龙无奈地说，“你俩少给我添油加醋，什么一个人打十几个，我哪有那个本事。”

“那不叫添油加醋，那叫艺术加工。”阿强说道。

“你哪学来的这套文绉绉的说辞。”陈龙摇了摇头。

陈龙被他们两个围着，想走都走不掉。

他们三个刚走到厂门口，陈龙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门口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赵主管正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陈龙。

他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冲陈龙招了招手，示意陈龙过去。

陈龙跟阿强和小四川说了一声“你们先去食堂等我”，然后朝赵主管走了过去。

赵主管是服装厂的老员工了，在永丰干了快十年，从基层一步步做到生产主管，对厂里的人和事都门清。

“陈龙，”赵主管把烟头在地上摁灭，抬脚碾了一下，“我听说你昨天在工业园区外面跟人打架了？”

陈龙没有否认：“是跟人起了冲突。”

“什么冲突？”赵主管问。

陈龙想了想，把湘西帮在园区里敲诈工人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末了补了一句：“他们那天堵了阿强和小四川，要抢他们的工资，我去帮他们解围，后来就约了东岭山下面单挑。”

赵主管听完，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你来厂里也一个多月了吧？”

“快两个月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小伙子，干活卖力，人也老实。但是有些话我得跟你说，你来东莞打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赚钱。你爸你妈把你送到这里来，不是让你来跟人打架的，是让你挣了钱寄回家去的，对不对？”

陈龙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我跟你说句实话，”赵主管看着他，“咱们这种打工的，在外面就是要低调，别惹事。那些地痞流氓不好惹，你这次打赢了，他们面上认了输，但心里肯定记恨着。谁知道他们哪天会不会使阴招？你一个外地来的打工仔，出了事谁替你兜着？”

陈龙听着，沉默了片刻：“赵主管，你说的我都懂。我不是喜欢惹事的人，但那天要不是我出手，阿强和小四川的工资就被抢了。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赵主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的审视。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年轻工人，有勤快的、有懒散的、有滑头的、有老实的，但像陈龙这样的，还真不多。

“行，你有你的道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以后少在外面惹事，好好干你的活，攒你的钱。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不会保你，厂里也不会保你。明白吗？”

“明白。”陈龙说。

赵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陈龙站在厂门口，看着赵主管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明白赵主管的意思。

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会替你兜底。

你出了事，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陈龙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转身朝食堂走去。

阿强和小四川已经占好了位置，正在冲他招手。

他走过去，在位置上坐下。

阿强递过来一瓶汽水：“龙哥，赵主管跟你说啥了？没骂你吧？”

“没有。”陈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是让我低调点。”

“切，赵主管那人就是胆小怕事。”阿强满不在乎地说，“咱们打的是湘西帮，是为民除害，他有什么好说的？”

“他说的也有道理。”陈龙说，“咱们确实是出来打工赚钱的，不是来当英雄的。”

阿强和小四川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地看着陈龙。

他们以为经过昨天那一仗，陈龙会变得更加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但他反而比之前更加沉静了，好像那场胜利在他心里激起的波澜正在慢慢平复，露出底下更坚硬的底色。

“那以后……”小四川试探着问，“要是再碰到湘西帮的人怎么办？”

陈龙咬着汽水瓶的瓶口，说道：“他们的老大已经被抛弃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三个人吃完饭走出食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了，工厂门口的梧桐树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