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枚钉子,从高处钉下来,狠狠剜了她一眼。
那一眼包含的内容过于丰富,总结来说只有一句话,你给我等着。
然后他收回视线,拂袖而去。
邓布利多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他微微侧过头,半月形眼镜后,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像偷吃了蜂蜜的猫。
他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上了福吉的步伐。
爱尔柏塔面无表情地目送他们远去。
她推门走进医疗翼。
庞弗雷夫人正在收拾瓶瓶罐罐,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皮,没说什么。
罗恩躺在最里侧的病床上,那条伤腿被绷带缠得像一颗巨大的蚕蛹,高高吊在支架上。
他已经醒了,正就着赫敏的手喝水,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哈利站在床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爱尔。”
爱尔柏塔走过去。
“小天狼星让我跟你说……”哈利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对不起。”
他看着她,眼睛里盛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问询。“你之前就认识他吗?”
爱尔柏塔沉默了两秒。“……黑历史,别提了。”
哈利看着她。
他很想问,他非常想问。
为什么小天狼星?布莱克,阿兹卡班的逃犯,全国通缉的危险分子,会认识爱尔伯塔,并且看起来不仅认识,还很熟。
为什么他要道歉,为什么他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心虚。
“好。”他说。
第二天中午。
斯内普在所有斯莱特林的学生面前极其不小心的宣布了卢平是个狼人的消息,消息从地窖一层层传上去,到下午茶时分,整个霍格沃茨已经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了。
家长们的猫头鹰像雪崩一样涌进礼堂,信封漫天飞舞,落在南瓜汤里,飘散学生们惶恐不安的头顶。
他们联合请愿,要求开除卢平教授,不过他已经提前提了离职了。
傍晚,爱尔柏塔穿过五楼走廊,来到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她敲了敲。“请进。”那个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推门进去。
卢平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正往一只旧皮箱里放书。
箱子很破,皮面已经磨得发白,搭扣是后配的,黄铜和铁皮不太配套,他的动作很慢,把书一本一本码整齐,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尽耐心的事。
他转过身,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爱尔伯塔,”他说,“快进来。”
顿了顿。
“哈利他们刚走。”
爱尔柏塔站在门口,表情严肃,“麻烦教授告诉小天狼星,让他看好我的巴克比克,如果它少了一根毛......我就把小天狼星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卢平愣住了。
两秒后,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我会转达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他合上箱盖,手指在磨白的皮面上停留了一会儿。
“我已经辞职了,以后就别叫我教授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你可以直接叫我……莱姆斯。”
爱尔柏塔看着他。
他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漫进来,把他的头发染成温暖的浅金色,他的眼睛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期待。
她说:“你也可以叫我爱尔伯塔。”
卢平笑了。“我已经叫了。”
爱尔柏塔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谢谢你,爱尔伯塔。”
她没回头。
“……没事。”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卢平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把抽屉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袍子拿出来,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布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它只是一件普通的袍子,但他把它叠好,放进了箱子里。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块布料,然后合上箱盖,提起箱子离开了霍格沃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