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夏做的事不对,但那也只能由他一个人来说。
身为查尔斯先生的太太,在学校这头,周琮也要替她摆出该有的态度。
“我太太坚持上报,是为了那个叫徐沁的学生,也是为了她行为准则中的正义。没有人可以质疑她做错了。”
校长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被周琮也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但我也明白,你们学校有学校的难处,民办高校,资金、声誉、生源,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件事若真闹上去,对学校不利,对学生也不见得是真正的帮助。”
他话锋一转:“所以这件事,就按学校的做法,压下来。该怎么冷处理就怎么冷处理,我不会以周氏的名义施压,也不会撤资。”
校长和系主任齐齐松了口气,脸上堆起感激的笑,正要起身道谢,周琮也却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坐下。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几位领导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太太在这件事里的做法,在道理上站得住脚。学校如果要对外统一口径,那你们自己内部,至少要承认:你们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在程序上有不妥之处。”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冷得令人后背发麻。
“我不需要你们公开道歉,也不需要你们给我什么书面说明。但你们心里要清楚――这件事,是学校理亏。”
校长连忙点头:“是是是,周总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操之过急,没有充分考虑小孟老师的立场……”
周琮也没接他的话,反而话头又是一转:“另外,我听说了一件事。”
他眼神落在系主任身上,后者瞬间汗毛倒竖。
“听说,我太太入职以后,曾经帮系里写过一篇论文。她的名字,本该出现在作者栏里,但后来被人拿掉了。”
系主任脸色唰地白了。
“周、周总,这个……这个是当时考虑到职称评定的名额有限……”
周琮也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名额有限?所以就拿一个刚入职、无背景、无依靠的年轻老师来牺牲?”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扣子,居高临下地望着满屋子冷汗涔涔的人。
“我的妻子性子软,不爱争,也不爱闹。她受了委屈,从前是我错过让她诉苦的机会,但是现在――”
他顿了一顿,声音比任何时候还要更具压迫:“你们要搞清楚――她性子软,不代表她就好欺负。她不作声,是她教养好;我不计较,是我今天心情尚可。”
周琮也垂眸扫过系主任那张煞白的脸,唇边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是一位美丽善良的女性,但她绝非善类。往后无论她是不是还会在你们学校任职,但只要她还在的一天,该有的尊重、该有的署名、该有的待遇,一样都不能少。如果再有类似的事――”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沉默里的重量。
“行了,各位请回吧。”
校领导们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弯腰弓背地退出会客室。
走廊里,校长狠狠瞪了系主任一眼:“回去立刻把孟老师所有的材料重新审核一遍,该补的补,该改的改!论文署名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圆回来!”
系主任腿都在打颤,连声应着是。
门内,周琮也独自站着,望着窗外的阳光,摸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是看不见人影的画面。
他指尖悬在通话键上方,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再让她气一会儿吧。
他垂眼想着。
气完了,才好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