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吃了一个月,沈晚柚的指标正常了。医生说继续维持,半年后再查。她把药盒放进抽屉,关上,好像把这个病也关进去了。顾深寒最近又忙起来了,但不像以前那样晚归,每天六点半准时到家,换鞋、洗手、抱花生,顺序雷打不动。沈晚柚有时候抱着花生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切菜,他的刀工比以前更好了,土豆丝切得像火柴棍,一根一根码在案板上。
周五下午,苏念带着陈晚棠来了。快一岁半的陈晚棠已经能说简单的词了,指着花生叫“妹妹”,花生不理她,她就伸手够花生手里的磨牙棒。花生把磨牙棒藏到身后,陈晚棠嘴一瘪要哭,苏念赶紧拿出一个新的塞给她,她含着眼泪啃上了。
“你老公最近还加班吗?”苏念看着沈晚柚。
“不加班。但好像跟一个客户走得很近,经常打电话。”
苏念愣了一下。“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姓方,听声音挺年轻的。”
沈晚柚不是故意听的,顾深寒在书房打电话门没关严,她经过的时候听到一句“方总,明天见面再说”。语气很平常,和跟其他客户一样。但她心里还是动了一下,不是怀疑,是那种本能的警觉。苏念看她不说话,犹豫了一下。
“你见过那个方总吗?”
“没有。”
“你老公提过吗?”
“没有。”
苏念想了想。“你要是不放心,下次他打电话你多听几句。”
沈晚柚摇头。“不用。他不会。”
苏念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心太大了。”
沈晚柚不是心大,是信他。但信他是一回事,心里不舒服是另一回事。晚上顾深寒回来的时候,花生已经睡了。他换了鞋,走过来在厨房门口看她炒菜。她没回头,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她放了一把青菜下去,翻炒了两下。
“今天苏念来了?”他问。
“嗯。棠棠会叫妹妹了。”
“花生理她吗?”
“不理。抢她的磨牙棒。”
他嘴角弯了一下。她关了火,把菜盛出来,转身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看了一眼,没在意,端着菜走到餐桌前。他跟过来,把信封放在桌上。
“方总送的。说是客户答谢,两张大剧院的票,话剧,周六晚上。”
沈晚柚看着那两张票,心跳快了一拍。方总送的。她没见过这个女人,只知道她是顾深寒的新客户,声音年轻,谈吐大方。周六晚上,话剧,两个人去看。“你想去吗?”他问。
“你请我?”
“不然请谁?”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自然,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心里那点不舒服忽然散了,像雾被风吹开。“去。几点?”
“七点半。我下午去公司,六点回来接你。”
周六下午,沈晚柚翻遍了衣柜。生完花生之后她没怎么买过新衣服,以前的裙子穿不上,现在穿的裤子又太休闲。她试了一件又一件,最后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裙,把头发放下来,涂了一点口红。花生坐在婴儿床里看着她,嘴里嘟囔着“mama”,她回头笑了笑,花生也笑了。
顾深寒来接她的时候,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衬得人很精神。他看着沈晚柚,目光停了一下。
“好看。”
“就两个字?”
“非常好看。”
她笑了,拿了包跟他出了门。花生在她妈那儿,走之前她抱了又抱,花生不耐烦地推她的脸。顾深寒开了车,她坐在副驾驶,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他旁边了,以前花生还小,出门都是后座陪着她。现在花生大了,她可以坐回前面了。
大剧院门口人很多,停好车走进去找到座位,是第四排中间,视野很好。沈晚柚坐下,顾深寒在她旁边,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话剧是关于一对夫妻的,结婚十年,因为一个小误会闹到要离婚,最后在法庭上发现彼此还爱着对方。情节有点老套,但演员演得好,沈晚柚看得很投入,眼眶红了好几次。
散场的时候,她还没从剧情里出来。“要是我们吵架了,你会不会也闹到法庭去?”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先道歉。”
她又想笑又想哭。
走出剧院大门的时候,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迎面走过来。她三十出头,短发,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看到顾深寒,笑着招手。
“顾总,真巧,你也来看话剧?”
沈晚柚愣了一下。顾深寒点了点头。“方总。”
方总的目光移到沈晚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是嫂子吧?常听顾总提起你。”
沈晚柚笑了笑。“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