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组会议室里,没人坐得太随意。
林雅婷把殡仪馆证明放到桌上。
纸张不厚。
可份量谁都清楚。
老赵拿起来看了一遍,脸色沉得厉害。
“没有接收,没有火化,没有骨灰领取。”
“医院台账上却写着已完成。”
他把证明放回桌上。
“这孙子真敢写。”
田小辉坐在旁边,笔已经打开。
他这次没抱怨。
六具尸体摆在眼前,再多嘴也不合适。
苏寒站在白板前。
他拿起黑色记号笔,在白板最上方写下四个字。
已知条件。
林雅婷站在会议桌另一侧。
“开始吧。”
苏寒点头。
他先在左侧写下第一条。
冷藏系统管理权限。
“博爱医院太平间冷藏柜的异常开关记录,不是普通员工能改。”
“这次三具尸体失踪前后,冷藏系统出现过短时异常。”
“权限日志被清过,但残留操作入口属于后勤管理端。”
老赵接话:“老周只有门口值班权限。”
“他连冷藏系统后台在哪儿都不一定知道。”
苏寒说:“对。”
“第一条,排除门卫、普通护工、临时工。”
他在白板上划掉几个岗位。
第二条。
修改台账和火化单据。
“这次殡仪馆已经确认,梁某、孟某、许某从未火化。”
“博爱医院台账却显示已完成流程。”
“外包火化单据格式完整,但没有殡仪馆备案。”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必须能接触医院死亡台账。”
“还要知道火化外包单据模板。”
田小辉低头记录,嘴里忍不住说:“还得脸皮够厚。”
老赵看他。
“这句别写。”
田小辉说:“我写心里。”
苏寒没有停。
他写下第三条。
熟悉值班交接规律。
“张媒婆供述,接头时间多在凌晨两点前后。”
“博爱医院夜班交接在一点四十五。”
“后勤巡查一点五十五从住院楼开始。”
“两点十分后,保安才会绕到太平间附近。”
“这中间有十五分钟左右空档。”
林雅婷说:“这是内部排班信息。”
“外人靠踩点很难每次这么准。”
苏寒点头。
“尤其张媒婆说,对方要求她不能早,也不能晚。”
“这说明对方不是撞运气。”
“他掌握时间。”
第四条。
医务专用消毒喷剂。
苏寒把实验室报告贴到白板上。
“女尸表面检出氯己定葡萄糖酸盐溶液残留。”
“对应博爱医院上月采购的复合型医务专用喷剂。”
“领用单签字人,张凯。”
田小辉抬头。
“他会不会说别人借走了?”
苏寒说:“可以说。”
“但他要解释为什么这批喷剂出现在被盗女尸身上。”
“还要解释为什么领用后没有正常登记消耗。”
老赵冷笑。
“让他慢慢解释。”
“我给他倒水。”
田小辉看他。
“赵哥,你这水听着不太解渴。”
老赵说:“专治嘴硬。”
苏寒继续写。
第五条。
身高与外貌特征。
他把监控残片截图贴上去。
画面模糊。
可那副金属框眼镜和白色手套很明显。
“后巷监控恢复残片显示,接头人身高约一米七五。”
“张媒婆供述,接头人为中年男性,金属框眼镜,戴口罩,戴一次性手套。”
“博爱医院内部排查人员里,符合这些特征的,范围很小。”
林雅婷把排查名单翻开。
“医务科副主任,女,身高一米六二,排除。”
“后勤库管,男,五十九岁,身高一米六八,腰伤,案发当晚有证人证明在家属区值班。”
“剩下张凯。”
老赵看着名单,没说话。
苏寒写下第六条。
文职管理人员。
“棉绳绳结是文档装订结。”
“这种结不是搬运工常用打法。”
“更像长期处理档案、单据的人。”
“张媒婆也供述,对方骂过她绑得像捆柴,并亲自示范。”
田小辉抬头看白板。
“冷藏权限,台账权限,排班规律,喷剂领用,身高外貌,装订结。”
“这哪是指向。”
“这都快把张凯身份证号写白板上了。”
林雅婷看他。
“最后一句别写。”
田小辉低头。
“明白。”
苏寒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下张凯两个字。
然后把六条线全部连过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张白板不花哨。
却把整件案子的骨头架起来了。
医院后巷。
废弃仓库。
张媒婆账本。
殡仪馆空白记录。
冷藏柜异常。
医务喷剂。
所有东西最后都回到一个名字。
张凯。
老赵盯着白板,沉默了十几秒。
他忽然开口。
“我当时被他那套配合演技骗了。”
田小辉愣了一下。
林雅婷也看向他。
老赵抬手揉了揉脸。
“第一次去博爱医院,他态度太好了。”
“带路,拿资料,骂老周,还主动说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