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还亮着。
张媒婆坐在铁椅上,脸上的粉被汗冲得一块白一块灰。
她刚才已经交代了一部分,可真正关键的地方,还在嘴里含着。
林雅婷把笔录本往前推了推。
“继续说。”
张媒婆抬眼看她,又看了看苏寒。
她现在已经不敢再拿那套阴婚说法糊弄人了。
苏寒刚才把尸体腐败过程讲得太清楚。
清楚到她现在看桌上的照片,都觉得胃里发堵。
老赵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保温杯。
他没喝水,只是盯着她。
“你最好别让我再问第三遍。”
“博爱医院那边,谁跟你接头。”
张媒婆嘴唇动了动。
“我真不知道名字。”
老赵刚想拍桌子,苏寒抬手拦了一下。
“名字可以不知道。”
“地点,时间,身高,习惯。”
“你做了这么久,不可能什么都没记住。”
张媒婆低着头,声音小了不少。
“每次都在医院后巷。”
林雅婷笔尖停住。
“具体位置。”
“后巷靠近垃圾房那边,有个旧装卸口。”
“那里平时没什么人。”
“晚上医院后勤车会从那边过,但过了凌晨一点半,就基本没人了。”
老赵看向林雅婷。
这个位置,正好是博爱医院内部监控的盲区边缘。
前期他们查过。
那里有一个老旧摄像头,但案发前后数据被清得很干净。
张媒婆继续说。
“他每次让我两点左右到。”
“不是整点。”
“有时候一点五十七,有时候两点零三。”
“他说不能早,也不能晚。”
田小辉没在审讯室里,但老赵听完还是忍不住吐槽。
“这人偷尸体还卡点。”
“比我以前打卡上班都准。”
林雅婷没理他。
“为什么定在这个时间。”
张媒婆摇头。
“我一开始也问过。”
“他说那时候值班的人刚换完岗。”
“巡逻的保安会从前楼绕过去。”
“太平间那边有十几分钟没人盯。”
苏寒把手里的资料翻开。
这个时间点,和博爱医院值班交接表完全对得上。
凌晨一点四十五,夜班护士交接。
凌晨一点五十五,后勤巡查从住院楼开始。
凌晨两点十分,保安才会绕到太平间附近。
中间有十五分钟左右的空档。
这不是外人能摸出来的。
就算有人踩点,也不可能每次都精准避开。
除非他本来就在医院内部。
而且能看到排班。
林雅婷问。
“接头人长什么样。”
张媒婆想了想。
“男的。”
“中年。”
“个头不矮,大概一米七五。”
“每次都戴口罩。”
“眼镜是金属框的。”
“手上戴那种医院里用的一次性手套。”
老赵的脸色慢慢变了。
张媒婆说到这里,像是怕自己说太多,话又收住了。
苏寒看着她。
“继续。”
张媒婆咽了一下。
“他不让我靠近。”
“每次货车停在后巷,他先把东西推出来。”
“有时候用蓝色转运车,有时候用白色推车。”
“车上盖着布。”
“他说我只管联系下游,不要问医院里的事。”
林雅婷问。
“货车是谁开的。”
“有时候是他。”
“有时候不是。”
“但他肯定在场。”
“他说只有他在,里面的人才不会查。”
老赵冷笑了一声。
“挺有派头。”
“还只有他在才行。”
张媒婆赶紧补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他职位。”
“反正他说话很稳。”
“不是那种临时工。”
“我见过医院里跑腿的,他们说话都没他那个样。”
苏寒把笔放下。
“他有没有碰过尸体。”
张媒婆脸色难看。
“碰过。”
“他会自己检查一遍。”
“看看腕带,看看布有没有包好。”
“有一次我绑得歪,他还骂我。”
老赵马上接话。
“骂你像捆柴?”
张媒婆点头。
“对。”
老赵看了一眼苏寒。
那截文档装订结,彻底对上了。
林雅婷把笔录本翻到新一页。
“他有没有提过医院冷藏柜。”
“提过。”
“他说冷藏系统他能安排。”
“有时候尸体要多放一天,他说不会被发现。”
“他还说登记表他会处理。”
审讯室外面的监控屏幕前,田小辉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还处理登记表。”
“他怎么不顺便把自己户口也处理了。”
审讯室里,苏寒拿起张媒婆的账本。
“最近这三具尸体,他有没有特别交代。”
张媒婆点头。
“他说这批货来得急。”
“医院那边有人闹丧,不能拖太久。”
“让我尽快联系买家。”
“价高一点也没关系。”
林雅婷问。
“他为什么急。”
“我不知道。”
“他说上面风声紧。”
“还有,说医院里有个老门卫可以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