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过去了。
三十秒过去了。
苏寒看了一眼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
一分钟。
陈婉柔嘴唇合着,眼睛盯着遗嘱上的数字,一动不动。
一分半。
田小辉在苏寒旁边压低声音。
“她要一直不开口怎么办?”
苏寒没回答。
两分钟。
陈婉柔终于动了。
她抬起头,眼眶里有泪水,这次不是之前那种表演式的微红。
眼泪直接滑下来,滴在了桌面上的遗嘱复印件上。
“我照顾了他八年。”
声音很轻。
“八年,没结婚,没上班,每天围着他转。”
“他生病我送医院,他失眠我泡茶,他心情不好我陪他在花园里走路。”
“最后改了遗嘱,给我最少的那份。”
她擦了一下脸。
“婉清一年回家几次?志刚整天在外面喝酒,志远连过年都不一定来。”
“凭什么他们拿得多,我最少?”
林雅婷没接话,等着她继续。
陈婉柔吸了一下鼻子。
“婉清告诉我,父亲要把集团给她。”
“我问我呢,她说她不知道具体数字。”
“后来我自己想办法查到的,两千万。”
她用纸巾按了一下眼角。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坐了一整夜。”
林雅婷等她情绪稍微稳了些。
“所以你决定让他生病住院。”
陈婉柔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的委屈,是认了。
“我想让他生病。”
“住院之后我在旁边照顾他,让他记起我有多重要。”
“然后他会改回来。”
她看着林雅婷。
“我没想过让他死。”
“叶子鸣跟我说,放一点就是让人不舒服,不会出大事。”
林雅婷停了两秒。
然后她的语气变了。
“叶子鸣帮你查过铊的致死量,你知道吗?”
陈婉柔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林雅婷说:“铊盐对成人的致死量,大约每公斤体重十到二十毫克。”
“你父亲体重六十五公斤,体内累计摄入量远远超出这个数。”
“你说你不知道铊会死人。”
“但你前男友的搜索记录里有铊的毒理学数据,我们拿到了。”
陈婉柔的嘴张了张,没有声音。
“你想让他生病,可你给的量够杀他三次。”
“这叫不知道?”
陈婉柔低下了头。
两只手攥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不再说话了。
审讯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监控室里,田小辉长出一口气。
“总算认了。”
苏寒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陈婉柔低头的样子,目光停了几秒。
然后他的表情动了一下。
不是如释重负,是某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田小辉看见了。
“苏哥,怎么了?”
苏寒盯着屏幕。
“她认得太顺了。”
田小辉不太理解。
“刚才沉默两分钟呢,怎么算顺?”
苏寒说:“沉默两分钟之后,该哭的哭了,该说的说了,该认的认了。”
“情绪节奏、认罪的范围,全都卡得刚刚好。”
“承认投毒,但咬死不知道会死人。”
“她在卡一条线。”
田小辉问:“什么线?”
苏寒说:“故意伤害和故意杀人之间的线。”
“她不是在崩溃。”
“她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他靠回椅背,看着屏幕上低头不语的陈婉柔。
这事,不应该这么简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