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名侍卫面露悲戚之色,但在皇太极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弯刀。
朱敛在距离皇太极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传朕旨意,在此处摆上桌案,置办一壶上好的美酒。”
朱敛转过头,对身后的亲兵神色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不消片刻,几名精干的明军士兵便抬着一张简易的木质条案和两把胡椅,迅速安置在血迹未干的空地上。
一尊精致的青铜酒壶和两只酒盏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条案中央,散发着淡淡的粮食香气。
朱敛一撩衣摆,神态自若地在其中一把胡椅上坐了下来,并朝着皇太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皇太极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豪迈与苍凉。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拖着受伤的身体,大步流星地走下石阶,在朱敛对面的胡椅上稳稳坐定。
“朱由检,你果真不愧是一代雄主,如此年纪便有这般胆识与气魄,确实出乎了朕的意料。”
皇太极端起面前的酒盏,看着杯中清亮如水的酒液,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的神色。
“本汗至今还记得,当初在遵化城下,你不过带着那么点微末人马,竟然也敢亲自设伏阻挡本汗的十几万大军。”
“那时候,本汗只当你是年少轻狂,自寻死路,却不想,这才两年过去,今日,本汗竟然会败在你的手里。”
皇太极自嘲地摇了摇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朱敛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伸手执起酒壶,动作优雅而沉稳地再次将皇太极面前的酒盏斟满。
“当时的情景,倒也谈不上什么敢不敢,朕不过是别无选择罢了。”
朱敛端起自己的酒盏,放在唇边浅尝了一口,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
“朕是大明的皇帝,受天下万民之供养,自然要承担起守护这片江山的责任。”
“大明朝当时已是风雨飘摇,内忧外患接踵而至,朕若是不肯站出来,又指望谁能挡在朕的前面?”
“说到底,朕与你一样,不过都是被这天下大势推着走,皆是身不由己罢了。”
听到“身不由己”这四个字,皇太极夹着酒盏的手指微微一颤,眼中的神色变得复杂无比。
他默默地看着杯中泛起涟漪的酒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度疲惫的神色。
“好一个身不由己,大明皇帝,你这句话,真是说到了本汗的心坎里。”
“世人皆以为朕是高高在上的大金国汗,一九鼎,生杀予夺尽在掌握之中。”
“可又有谁知道,本汗为了平衡八旗内部的争斗,为了让族人在这苦寒之地活下去,付出了多少心血?”
“到了你我这样的位置,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存亡,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身随己心?”
皇太极自自语般地说着,再次端起酒盏,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