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条这东西,她太清楚了。
有几张是她亲自按手印的,抵赖都抵赖不了。
陆母急了眼,老一套立马就使出来了,身子一歪就往地上坐。
“哎哟――我命苦啊――”
噗通一声,一百六十斤的身子就这么摊在了门诊大厅的水磨石地上。
“我们家男人死的早,就留下孤儿寡母,明诚又被人害了丢了工作,连打扫厕所的活都干!”
“现在连孩子都没钱看病了,你们还要逼死我们!”
她双手拍着大腿,嘴巴一张一合,嚎的那叫一个凄惨!
有几个不明真相的老太太还真同情起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林舒华站着没动,脸上也不慌乱。
她扭头看向门口,大声喊道,“赵科长!”
赵科长听见林舒华喊他,脚步一顿,顿感不妙。
最近跟林护士长沾边的事不少,还是少惹的好。
但被点名了,他也不能装没听见,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林护士长,有什么事?”
林舒华指了指地上正打滚的陆母,又扬了扬手里的账本。
“赵科长,陆明诚同志从一九七六年起陆续向我借款三百二十块整,至今分文未还,我有完整的借条和前几天的欠条。”
“现在他和沈婉秋两人都在军区医院领工资,我申请按条例从他们的工资里逐月扣除我的欠款。”
赵科长接过账本翻了翻,眉头拧的死紧。
“这事儿……”
“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林舒华不紧不慢的提醒。
赵科长的嘴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那条款,军区内部借贷纠纷可以由保卫科和后勤处联合裁定,债务人如有固定收入,可强制划扣。
赵科长犹豫了两秒,余光瞥见林舒华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靠在窗台边抱着胳膊看这边。
严衍洲。
赵科长的后脊梁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咳,依据军区纪律条例,林护士长的申请合理合规,我这边批准了。”
赵科长扯过旁边护士站的纸笔,唰唰写了个简短的扣款通知。
“陆明诚、沈婉秋每月工资的百分之七十扣除,直至三百二十块欠款还清为止。”
这话一出,陆母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她从地上蹭的坐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百分之七十?那两口子打扫厕所一个月加起来也不到四十块,扣了百分之七十,剩下那点钱连买盐都不够!
陆明诚的脸更是白的吓人。
他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赵科长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喉咙发紧,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婉秋抱着小宝缩在角落里,眼圈发红,一声不敢吭。
马军扯了扯被揪皱的白大褂领子,撇着嘴嘟囔了一句。
“林护士长,你怎么不早来?我这领子都快被薅断了。”
周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人群前面,拍着大腿叫好。
“活该!欠债不还还好意思闹?脸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