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默准时睁开眼睛,他没有赖床的习惯,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
他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七点整。
窗外,天色已经发白,远处的天际线上泛起一抹淡淡的橙红。
他穿上深蓝色的中山装,这件衣服从出发前就熨好了,一直挂在柜子里,今天第一次穿上。
对着镜子照了照,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利落。
然后他走出房间,挨个敲响了每一扇门。
“起来了,起来了!吃早饭了!”林默从走廊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
赵德厚的房门最先打开。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工装,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用梳子蘸着水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他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兴奋过度的红润,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老赵,起这么早?”
“厂长,我早就醒了,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
赵德厚中气十足,“心里老想着今天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四点醒了一次,五点半又醒了,干脆就起来了。”
接着,李援朝的房门也跟着打开,深蓝色的夹克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厂徽。
“老赵,你那是兴奋的。”李援朝慢悠悠地说,“我睡得还行,该睡的觉得睡,今天还有硬仗要打。”
黄为民第三个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是他从川渝一路带过来的。
他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走吧,吃早饭,吃饱了才好干活。”
然后是陈先进和袁祥辉。
两位教授今天特意换上了压箱底的好衣服,深灰色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
他们走在走廊里,腰板挺得笔直,和平时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陈,你紧张吗?”袁祥辉小声问。
“有什么好紧张的?”陈先进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又不是我们上去卖货。”
“那你怎么手心出汗了?”
“……闭嘴。”
接着,六个大学生也陆续走了出来。
陈嘉诚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打了发蜡,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好几岁。
王佩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干净利落。
大家聚在招待所大堂里,等人到齐了,一起走向街角的早餐店。
早餐是照例的白粥,油条和咸菜。
大家围坐在两张圆桌旁,吃得很快,谁都没有多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像是一根拉满了的弓弦,随时准备把箭射出去。
林默吃得很快,三两下喝完了碗里的粥,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等大家吃完,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出发!”
.......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已经站在了广交会展馆的门口。
展馆是一栋高大的建筑,钢架结构的穹顶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泽,正门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
“东大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左边中文,右边英文,字体遒劲有力。
门口两侧竖着两排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然而,比展馆本身更震撼的,是门口的人。
人,到处都是人。
入口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像一条看不到尾巴的长龙。
队伍里有穿着中山装的国内代表,穿着西装的香港商人,裹着头巾的中东人,以及金发碧眼的欧美采购商。
挤在一起,人声鼎沸,嘈杂得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几个大学生站在人群外围,眼睛都不够用了。
王佩琪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半天合不拢,声音都有些发飘:
“我的天……这也太多人了吧?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外国人。”
他的目光从一个穿白袍,戴头巾的中东人身上跳到另一个金发碧眼的欧美人身上,又从欧美人的西装跳到不远处几个非洲人的彩色长袍上,眼花缭乱,脖子转得都快抽筋了。
陈嘉诚站在他旁边,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挎包带子,生怕被人给摸走了。
毕竟这时候的治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其他几个学生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在学校里听说过广交会,但亲眼看到这种万商云集的场面,这种冲击力完全不是书本和图片能比的。
一个男生喃喃地说:“这……这得有多少外国人?”
“一千?两千?我感觉全世界的商人都来了。”
赵德厚,李援朝,黄为民三位主管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德厚站在队伍里,脖子伸得老长,不停地东张西望,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老外。”
“你看那个,穿白袍子戴头巾的,是不是阿拉伯那边的?还有那个黑皮肤的,是从非洲来的吧?真是开了眼界了。”
李援朝推了推眼镜,虽然表情比赵德厚镇定,但眼神里的惊讶出卖了他,
黄为民端着保温杯,站在最后面,目光也没闲着。
他看到几个穿着考究西装的香港商人从身边走过,其中一个拎着黑色公文包,边走边用流利的英语和旁边的外国人交谈,语速快得像在说绕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