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粉尘环纹的边缘绕行,速度不快,但他每走一步都在改变脚下振动的频率――从低频慢慢拉高,持续攀升。
梁四在远端维持着短棒击地的节奏,每击一次,粉尘跳跃的幅度就会加大一些,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步节奏。
几息间,杨横就对楚思涵发动了三轮进攻。
楚思涵连续闪避了三轮攻击,每一次落脚都比上一次更加不稳。
脚下的振荡干扰了他的虚影步常用的变向切换,连续的起落让他的每一次重新发力都需要多花零点几秒来重新稳定重心。
他的右肩挨了杨横一拳,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在半空中无法及时调整落点。
他在落地时侧身翻滚了半圈才重新站稳,左手撑地面时掌心被细碎的金属碎屑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沾在粉尘上,迅速变成暗褐色。
他在粉尘中重新站定,右手依然握着短刀。
他在刚才的交手中捕捉到了两个信息。
梁四的短棒每次击地后都会出现约零点三秒的静默期,在那段时间内振动幅度会暂时下降。
杨横每走三步会在第四步的落点上做一个调整,将振动频率从高频拉到低频再重新推高,那个频率切换的间隙大约持续零点五秒。
两人的配合在持续攻击时存在两个不同的松脱点,一个是梁四短棒击地后的静默期,一个是杨横频率切换的间隙。
这两个点出现的节奏互相错开,每次出现的时间都不同,但如果自己能在两人攻防转换的间隙中找到它们重叠的瞬间,就能在那一瞬间同时打断两人的共振链条,让他们的配合在同一个节点上全部中断。
此刻楚思涵确信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杨横并不是强化系异能者,如此诡谲的进攻手段,单靠技艺是难以做到的,即便是开膛刀-裂膛这种依靠震动,达到撕开敌人防御后,损伤内脏的技术,都无法做到杨横和梁四这种地步。
"这种诡谲的进攻手段,单靠技艺做不到,杨横和梁四的异能本身就有协同性。"楚思涵右臂全力一握――在灰袍的遮蔽下,极轻微地颤了一下。杨横和梁四看不到,但他自己知道:共振余波正在消退。
他在等待!
杨横沿着环纹边缘推进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梁四的短棒在远端完成了又一次击地,粉尘跳跃的幅度在那一击后短暂回落了约零点五秒。杨横在第四步落点的那一瞬间将频率从高频切换到了低频。两个松脱点在这零点三秒内,短暂地重叠在了一起。
楚思涵形似鬼魅般的动了。
他在那个重叠的瞬间向前突进,短刀横过身侧,虚影步全开,落脚点选在杨横粉尘环纹的缺口处和梁四短棒击地范围的边缘,不在任何一个共振场的覆盖中心。
左手探向杨横的右臂,刀身同时抛向梁四面门!
梁四不得不放弃辅助杨横,抬手举起短棒将那柄破旧的短刀击飞。
“找死。”杨横看到楚思涵竟然用螳臂当车一般的方式,徒手抓向自己,梁四的辅助只是锦上添花,这小子莫非真觉得自己是毫无手段的绣花枕头。
他扬起右臂,头部青筋暴起,周身的白色粉尘如沸水般聚散。拳锋裹着压缩到极致的灰白色薄壳,冲着楚思涵的右手轰然砸下。
“凝空柝..”楚思涵念头一起。
杨横的拳锋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不是硬碰硬的撞击,更像是力量被均匀地分散、吸收,然后沿着来路返回。他的手臂在反震中偏转了角度,身体向后踉跄,粉尘环纹从他脚下断裂。
楚思涵没有追击。
他停在两人之间的中点处,左手虚空一握――那柄被击飞的短刀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回他掌心。
他在飘散的粉尘中挽出一个利落的刀花,卷起一朵灰白色的浪花。
全场安静了一瞬...铁颌帮的帮众像见了鬼一样盯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
娘的,这才多大,居然觉醒了异能。
锈蚀之环严酷的环境和匮乏的食物让大多数成年人的身体长期处于能量亏空状态,细胞没有多余的精力完成变异,觉醒异能对他们来说几乎是遥不可及的事。
而这个孩子看上去还不到十五岁。
杨横和梁四脸上同时漏出了凝重的表情,两人交换了眼神,多年共事产生的默契,让他们一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娘的,这么年轻的觉醒者,后面的背景简直用通天形容都不为过,说什么都不能下死手,等于给自己找灭顶之灾。”
“但是只要不死,想必这小子身上油水也大的要命。”
念头转动间,两人再次同步。
这一次杨横的起步速度比之前更快,脚下振动的频率从低到高再到低,切换得更加紧凑。
梁四的短棒击地节奏也在同步加速,每一下的间隔都在缩短,振动幅度在逐级攀升。配合强度在持续往上推,比之前任何一轮都要猛烈。
楚思涵在那次重叠快要出现的瞬间再次前压。
短刀横过身侧,切入两人连线中段的偏左位置。
但杨横的这次振频切换比之前提前了一步――梁四的短棒击地后的静默期也已经过去,配合被打断的缺口正在快速收拢,楚思涵的短刀切入的位置偏移了约十厘米,没有击中要害。
杨横的拳锋在那个偏差中击中了他的右臂,楚思涵不得不仓促用短刀抵挡。
短刀的刀身在那道振波的冲击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刀身两侧用力扭曲。
刀身表面的暗灰色涂层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剥落,露出一层更亮的金属底色。
一道裂纹从护手附近向刀尖方向延伸,细而直,像被某种精密的切割工具划了一下。
粉尘在裂纹处短暂地聚集了片刻,然后散开。
短刀的刀身彻底断裂,刀尖那一段约三分之一的部分从刀身上脱落,插在粉尘地面中。剩余的部分还握在楚思涵手中,断口处的金属边缘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泛着新鲜的金属光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刀,然后将它松开了。断刀落入粉尘地面,和它自己的刀尖那段并排插在一起,像一对被分开后重新摆放在一起的旧物。
杨横的目光在断刀上停了一瞬。
楚思涵的右手伸向腰后。
那个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取一件他一直在等待需要使用的东西。星环-10max的光芒在他指尖短暂地亮了一下,一道银灰色的光从储物空间中弹出,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然后落入他的掌心。
破晓出鞘了。
剑身通体银灰色,修长而窄,五十五厘米的刃长在灰白色的天光中亮起一道冷光。它的轮廓和之前的短刀完全不同――更直、更锐,边缘的流线型收束在剑尖位置形成一个极窄的锐角。
剑身在粉尘光线中泛着均匀的金属光泽,像是刚从鞘中抽出来,一直在那里等着被召唤。
楚思涵握着破晓,向前踏了一步。
粉尘在他脚下重新铺平,将断刀的碎片和那些被踩乱的足迹缓缓覆盖。
破晓的剑尖在灰白色的天光中亮着,像一柄刚刚睁开眼睛的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