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大街。
巴图和几个兄弟捂着脑袋,鼻青脸肿地蹲在街角,脸上又是委屈,又是愤怒。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是全碎叶城最风光的人。
大唐统帅亲口封赏,不仅让他们从被人瞧不起的民壮,一跃成为了吃皇粮的大唐守备军,还当场发放了双倍的军饷!
巴图手里攥着那几张崭新的、印着精美龙纹的“大唐军票”,心里美滋滋的。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体面”的钱。
那纸张的质感,那油墨的香味,都让他觉得这玩意儿比黑汗国那些黑乎乎的铜板和大小不一的银币要高级得多。
统帅说了,拿着这军票,可以在城里任何一家挂着大唐龙旗的商铺里买东西。
于是,他和几个兄弟一合计,揣着刚到手的热乎军饷,兴冲冲地就来到了城东最大的“郭记粮铺”,准备买点白面和好酒,回去好好庆祝一番。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老板的笑脸,而是一顿拳脚。
“呸!”
“什么玩意儿!”
“拿着几张破纸就想来我这里换粮食?”
“你们当老子是开善堂的?”
粮铺老板郭胖子,一个长得像肉山一样的中年男人,将巴图递过去的军票狠狠地摔在地上,又用他那沾满油污的靴子踩了踩。
郭胖子是碎叶城里有名的大粮商,据说和被砍了头的西门守将阿古达木还有点亲戚关系,平日里在城中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巴图的脸瞬间涨红了。
“这可是大唐的军票!”
“是李大帅亲手发给我们的军饷!”
“李大帅?”
郭胖子嗤笑一声,满脸横肉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我只认这个!”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碎银子,重重地砸在柜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有这个,你就是我爹!”
“没有这个,你就是一坨屎!”
“拿着你的破纸,赶紧给老子滚!”
“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你……”
巴图气得浑身发抖。
这已经不是买不买米的问题了,这是当众打他们,不,是打所有南门兄弟,甚至是打李大帅的脸!
“你敢侮辱大唐军票!”
“你这是在跟李大帅作对!”
一个年轻的民壮气不过,指着郭胖子大声喝道。
“作对?”
“哈哈哈!”
郭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就凭你们几个杀猪的屠夫?”
“还是凭那张连屁股都嫌硬的纸?”
“老子告诉你们,在这碎叶城,我郭某人说的话,有时候比总督大人还管用!”
“兄弟们!”
“兄弟们!”
“给我把这几个不开眼的东西扔出去!”
随着郭胖子一声令下,十几个早就候在旁边的打手,立刻手持着棍棒,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你们敢!”
巴图等人也抽出了腰刀。
他们虽然只是民壮,但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汉子。
被人这么欺辱,哪里还忍得住。
然而,他们手里的刀还没举起来,就被郭胖子的打手们用棍棒给打了回去。
这些打手显然都是老手,下手又黑又狠,专门朝着他们不致命但最疼的地方招呼。
巴图他们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人多势众。
最关键的是,他们心里还记着李锐颁布的军纪:入城之后,不得滥杀无辜,不得与百姓发生冲突。
他们不知道这郭胖子算不算是“无辜”,但他们知道,一旦动刀见了血,事情就闹大了。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他们几个就被打得头破血流,手里的军票也被撕得粉碎,像垃圾一样被扔到了大街上。
“一群穷鬼!”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郭胖子站在店门口,对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吐了口浓痰,满脸的不屑。
“哈桑大哥!”
“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巴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闻讯赶来的哈桑哭诉着。
哈桑看着自己手下兄弟们一个个头破血流、衣衫不整的凄惨模样,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踩得稀烂的军票碎片,一张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