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南门外，废弃羊圈。

王三小心翼翼的将最后一点驼肉干塞进嘴里，就着水囊里最后一口水咽了下去。

水有点咸，带着皮囊味道，但他喝的很珍惜。

这是他潜伏在碎叶城外的第二十八天。

一个月来，他就靠三匹骆驼带的干粮和水，在这片荒凉戈壁上游荡。

白天，他会伪装成寻找草场的牧民，远远观察碎叶城的动静。

晚上，他就缩在废弃羊圈或者沙丘后面，接收来自瓜州的电报。

电台的电量有限，他每次开机都极短，只收不发。

林七的电报，他每天都能准时收到。

大多是平安问候，或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这是他们约好的，用来确认频道安全。

直到三天前，那封南门民壮有缝的电报，让他知道，行动的时候快到了。

他花了三天，摸清南门民舍的分布，找到了那家弯刀酒馆，也确认了民壮头领哈桑的活动规律。

哈桑，一个屠夫出身的壮汉，在南城民壮里很有威望。

但他最近日子很不好过。

阿卜杜勒总督带走了主力，也带走了军饷。

剩下的守军都是忽都鲁的嫡系，根本看不起他们这些民壮。

克扣粮饷是常事，前几天还因为一点小事，把哈桑当众羞辱了一顿。

哈桑把这口气咽下去了，但他手下兄弟咽不下去。

王三亲耳听到，弯刀酒馆里，那些喝醉的民壮，把忽都鲁和城里的正规军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们在等。

等阿卜杜勒总督打胜仗回来，给他们做主。

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王三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这根引线点着的火星。

就在刚才，火星来了。

“致孤雁：东风至，可引火。”

短短几个字，让王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东风到了！

这意味着，阿卜杜勒兵败的消息，已经通过某种渠道，送进了碎叶城！

他不用再等了。

王三迅速将电台和密码本埋进沙土里，用干草和羊粪做好伪装。

然后他换上一身更破的衣服，在脸上抹了几把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流民。

他牵着仅剩的一匹骆驼，朝碎叶城南门走去。

太阳快下山了，正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南门的守卫，果然如他观察的那样，三三两两靠在墙根下聊天打屁，对进出城的零星路人，只是懒洋洋瞥一眼。

王三低着头，牵着骆驼，混在几个出城商贩后面，顺利进了城。

碎叶城的南城，是贫民和手工业者的聚居区，街道狭窄，气味混杂。

王三对这里已经很熟。

他轻车熟路的拐进一条小巷，把骆驼拴在不起眼的角落，然后朝弯刀酒馆走去。

这个时间，酒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南门民壮。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马奶酒和烤肉混在一起的气味。

王三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酒，慢慢喝着，耳朵却留意着周围每一道声音。

王三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酒，慢慢喝着，耳朵却留意着周围每一道声音。

“他娘的，这个月的粮又只发了一半！”

“说是要等总督大人回来才能补齐。”

“这都什么时候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就是！”

“北门那帮孙子，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咱们就得饿肚子？”

“小声点！”

“你想被阿古达木的亲兵听到，再挨一顿鞭子？”

抱怨声此起彼伏。

王三没有急着凑上去。

他在等，等哈桑出现。

果然，没过多久，酒馆的门帘一挑，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

正是哈桑。

他一进来，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那些正在抱怨的民壮，都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头儿！”

“哈桑大哥来了！”

哈桑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吧台，也要了一大碗酒，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半。

“都坐，喝你们的。”

他声音嘶哑的说道。

众人又坐下了，但气氛明显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