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为这个可信度高一点，那位统一之主是通过迎娶前朝公主获得‘正统’名分。但关键在于，他的皇后——后世一些隐秘记载中称她为‘圣母玛利亚’——请注意，这个称呼并非源于教会正统敕封，更像是民间或特定群体对她的追忆与尊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根据我们发掘的墓志铭与私人笔记，这位皇后在帝国鼎盛时期，曾多次干预皇帝的决策，救下了一批本应被处决或清洗的异族贵族与战俘，其中就包括部分兽人部族首领与魔族将领。她似乎秉持着某种……超乎当时政治现实的‘仁慈’与‘包容’。”

林恩的红色眼眸微微眯起。

“也正是因为她的干预，”米切尔继续道，“相当数量的兽人与魔族得以在帝国疆域内获得保留地生存下来。地点就在如今中土大陆西方偏北的凯森格半岛雪原。那里地形特殊，与大平原仅有一个险要关口相隔。某种程度上，是帝国为他们设置的一道屏障，也是一道‘后门’。”

“大平原，就那么一个关口挡住他们而已。”

“所以说，才有所谓的入关说法。”

他抬起头，迎向林恩的目光：“所以我们猜测，当黎明帝国末期内部出现裂痕时，这些早已在帝国腹地‘定居’了可能数代人的异族势力，才能如此迅速、精准地对帝国首都——位于南部那个小半岛上的核心区域——发动致命突袭。

他们甚至可能在初期伪装成‘勤王之师’，利用信息混乱，欺骗了部分留守贵族，上演了一出‘欺骗众人，扶立太子’的戏码，从而从内部瓦解了抵抗。”

“也就是欺骗在东方，东京的太子来西京继位，实际上是囚禁，然后威胁当时的官员发出欺骗文书，以及释放瘟疫，还有屠杀，以及围点打援，把前来救援的军队，一波一波的打掉。”

“其中大量可能还是被欺骗被埋伏的。”

“当然，”米切尔最后谨慎地补充，“这仍只是基于碎片的推测。‘可能’、‘大概’、‘应该’……但您怎么看，林恩大公阁下？”

米切尔接下来继续说：“哦，对了。”

“按照历史的年份记录，我们发现我们之前的历法还是错的。”

“应该把黎明帝国叫成是第五纪元时期才是，而不是第四，是和我们这个第五纪元一样的时期。”

林恩点了点头：“这一点，我考古那边也出了。”

“可以看出了，我们的历史资料假了一大堆，过去的。”

“被修改了很多。”

“不过我们还是回到军事上的思考，判断，以及历史资料正确性的确定。”

林恩双手交叉置于桌上，沉思片刻。军事家的思维迅速将线索串联：“从纯粹的军事与地缘政治逻辑来看，完全说得通。在敌人心脏地带预先埋下‘种子’，关键时刻里应外合，这是最高效的颠覆手段。你们带来的资料……确实令人震惊。”

“中土西方都是大平原，只有几个关口，凯森格半岛雪原直接南下，只需要入关一次就行了，而魔族大本营在西方大陆，但结果黎明帝国把政治核心放在那么前线，危险的地方。”

“中央集权帝国，永远会被斩首行动毁灭，不管这个国家有多么强大。”

“只有分权式的国家，才不会出事。”

“我们过去的封建，我现在的民主，过去的封建，让魔族对帝国的算盘落空，20多年前，帝国乱，但奥莱西安公国精兵强盛，如果是集权，那会可能就亡了。”

“所以被这个斩首行动打败完全可以接受。”

“你们那边的资料，也是令人炸裂啊。”

他嘴角掠过一丝复杂的弧度：“如果是‘圣母’行为导致的后果，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他当然不觉得奇怪。在他起家的漫长岁月里，最令他头疼的隐患之一，就是内部可能出现的、脱离现实条件的“无差别仁慈”思潮。他至今仍记得早期处理归附牛头人部族问题时，内部就曾出现过分强调“宽容”、“感化”的声音。

好在当时身边的莉莉姆等人虽然心软，但最终能以大局为重。对敌人无原则的仁慈，往往意味着对自己人的残忍。

这个道理，他付出了许多代价才让核心团队深刻理解。

虽然莉莉姆软的不能反驳他就是了，但重点是其他人也能接受他的逻辑。

靠着打赢的威望。

“很有价值的历史警示，我会牢记在心。”林恩的语气郑重起来：“这意味着，在未来处理与魔族及相关势力的问题时，必须彻底杜绝任何基于情感叙事或理想化构想的妥协。‘卖惨’战术将不再有任何市场，内部的统一思想工作也需要持续强化。”

“虽然我这边因为皇帝被吃的消息，已经不太存在这种可能了，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显眼包在进行宣传。”

米切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在过去的主流叙事里，坚持这种强硬立场的人，往往会被斥为‘恶魔’、‘屠夫’。

但近几年，自从您掌握权柄并系统地、持续地向公众揭露魔族在历史上以及当下的种种黑暗、残忍与反人类行径后，舆论风向已经大为扭转。您甚至成功说服了圣女莉雅、皇女殿下，那位平民的传奇蕾蒂西亚等几位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女士坚定支持您的路线，这非常了不起。”

林恩摆手，他可不想受这个夸奖：“与其说是我的功劳，不如说是魔族人会欺骗人，我只是想尽办法去证明我自己，以及说服别人，证据先行，还有魔族自己藏不住，次次暴露自己，还有那些腐化的人，被我找到了证据。”

“所以不是我厉害，而是他们会欺骗啊。”林恩发出一声叹息，他想起来一句名：“有一句话叫做，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他靠向椅背，鲜红的瞳孔中闪烁着冷冽的剖析光芒：“世界上有太多人，容易被华丽的感情叙事所蒙蔽、洗脑、欺骗。特别是当这种叙事披上‘信仰’或‘崇高理想’的外衣时。”

“我把这种人称为

‘幻想主义信仰者’

。”

林恩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锋利：“这种基于幻想的信仰，或许是世界上最具隐蔽性的邪恶温床。因为任何污点、任何黑暗、任何暴行，都可以在‘为了更伟大的目标’、‘这是必要的考验’、‘神的旨意深奥难测’等借口下被轻易合理化、甚至神圣化。”

“这种叙事逻辑，不管是什么聪明人，都会被欺骗，除非他们实地考察。”

林恩早在长久的掌权和执政中，对他过去所喜欢爱慕的聪明人去魅了。

因为智商虽然很重要，但智慧和阅历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