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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彼得入港

张彼得笑了:“生意难做啊!”

这几句话下来,他已经把缺口看得更清楚,现金流断裂,银行逼债,设备老,股东内讧,外面还有港口的关系网卡着脖子。

这种局面最适合外人入场。只要带的钱够多,先扶一把,再拿一把,最后整家公司都会落入囊中。

酒会进行到一半,一位白人女士走来敬酒,说自己做旅游和接待生意,听说张先生从港岛来,想交个朋友。

张彼得陪她喝了一杯,既未拒绝,也未深交,只是收下了名片。

过了一会儿,又有个本地男人送来一盒雪茄,说是替朋友转交,欢迎张先生来班珠尔。盒子里夹着一张卡片,字迹潦草:今晚十点,港区夜总会,有朋友想见你。

律师看见那张卡片,脸色微微一变:“张先生,这种地方的人,最好别理会。”

张彼得把卡片折好,放进口袋:“不理不行。人都来了,总得见见地头蛇。不然人家会觉得我没礼貌。”

律师小声说:“送雪茄的人,多半是法耶的眼线。那盒酒,刚才也有人送到酒店前台,说是给您的。还有人向酒店经理打听,您晚上是否需要陪伴。”

张彼得笑了:“办事还挺周到。”

律师愣了一下:“张先生,是周到试探。”

“我知道。”张彼得说,“烟、酒、女人,带路向导,先把人捧起来,再看你吃哪一套。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十点前,酒店果然又传来消息,说有人愿意安排一位白人小姐陪他去看夜景,并能为他带路去港区最热闹的场子。

张彼得换了件外套,照单全收。

来接他的是一个金发女人和一个本地中间人。中间人三十出头,脸上总是挂着笑,口才很好。一上车就向他介绍港区的夜生活,说哪家场子有法国酒,哪家有船老板,哪家最安全。

张彼得靠着座位,点燃一支烟:“你对这里很熟。”

中间人拍了拍胸口:“混口饭吃,哪边都认得几个人。”

“那你认识法耶吗?”

对方笑着然后点头:“在班珠尔混饭吃的人,谁会不认识法耶先生。”

张彼得像是随口一问:“他讲不讲道理?”

中间人说道:“讲,前提是你先给他面子。”

车子驶入港区夜总会门口,外面停了不少车,门前有人看场。

张彼得下车时,故意朝四周多看了几眼。门口、巷口、街对面,都有人在盯着。

进了场子,音乐声很大,桌上酒瓶摆成一排,里面有水手、货主、掮客,也有几个港务局的人混在角落里交谈。

张彼得被领到二楼卡座,中间人替他倒酒:

“张先生,今天算是为您接风。您要是在这边投资做买卖,以后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先认识一下总没坏处。”

张彼得接过酒杯:“我最喜欢认识有用的人。”

金发女人凑过来,替他点烟。他没有推开,笑着问:“你是本地人请来的,还是自己想来?”

女人笑着说:“有区别吗?”

张彼得说:“有。自己想来的,我给酒钱。别人请来的,我要记人情。”

中间人哈哈一笑:“张先生真会说话。”

说话间,几个人轮流上来敬酒。有人问他和记黄埔准备投多少钱,有人问他是否打算先买码头再做仓储,还有人装作不经意地打听他在港岛背后是哪位大老板。

张彼得把回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钱要看项目值不值得。”

“码头、仓储、保税库,做成一条龙才有钱赚。”

“我只是替公司办事,后台的事,不归我讲。”

他说得贪婪,又不涉及背景。

中间人凑近一些,笑着说:“张先生,您这样的大老板,出来投资,没人照应可不行。”

张彼得看向他:“照应要多少钱?”

中间人听得一乐:“那要看您想做多大的生意。小打小闹,大家喝喝酒就好。真想碰联运码头,没有法耶先生点头,谁来都别想装走一箱货。”

张彼得吸了口烟,吐出烟雾:“这么说,港口不是港务局说了算,是法耶说了算?”

中间人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提醒您,在班珠尔,做事要找对门路。”

联运码头的死活,不仅死在股东和银行手里,还死在萨卢姆集团掐住的港口命脉上。谁想进来接盘,如果不把法耶喂饱,设备换了也是白换,泊位排不上,货车过不去,仓单出不了门,投再多钱都会被拖成烂账。

张彼得喝完杯中的酒,笑着说:“谢谢提醒,你这句话,值一杯好酒。”

没多久,二楼另一头有了动静。

几个本地人先站起来,清空了一张卡座周围的闲人。接着,一个穿西装的黑人男子走来,身后跟着两人,脸上始终挂着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中间人立刻起身:“法耶先生。”

张彼得放下酒杯,抬眼望去。

法耶走到桌边,主动伸出手:“张先生,欢迎你来班珠尔。港岛的大商人到了,按理说我该早点请你喝一杯。”

法耶走到桌边,主动伸出手:“张先生,欢迎你来班珠尔。港岛的大商人到了,按理说我该早点请你喝一杯。”

张彼得这才站起身,与他握了一下:“现在也不晚。我来得仓促,怕打扰你。”

法耶笑道:“朋友来了,怎么会是打扰。这里做生意的人,都欢迎有钱人。”

他坐下后,金发女人和中间人都自动退开了一些。

法耶先是聊了聊天气,又问了问航程,还说自己早就听过和记黄埔的大名,如果真愿意来西非投资,对班珠尔是件好事。说到这里,他拿起酒杯在桌沿轻轻碰了碰。

“张先生,外面很多地方混乱,但班珠尔还算不错。只要你遵守这里的规矩,船就能平安靠岸,货就能平安入仓,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

张彼得笑了笑:“法耶这是警告我!”

法耶也笑:“也可以当成一句劝告。你知道,港口地方复杂,油桶会起火,仓储区会失窃,海上也总有人失踪。很多事,报纸上不会登,警察也不一定查得到。”

张彼得点上一根烟:“你这番话,我听懂了。做生意,平安最值钱。”

法耶看着他:“所以我愿意帮你。和记黄埔若真想投资,我们萨卢姆集团可以为你保一路平安。你看中哪块地,看中哪个码头,我们都能谈。条件只有一个,大家一起赚钱。”

张彼得把话题转回了码头。

“我今天看了联运码头。地方不错,病得也不轻。栈桥要修,吊机要换,仓储区要整理,保税仓也有得做。真要投钱,第一笔就不会是小数目。”

法耶脸上的笑意不变:“大公司做事,当然要有气魄。”

张彼得弹了弹烟灰:“我这人见钱眼开,也贪心。只要有利润,再脏的泥地我也肯踩。但我有个毛病,钱投出去之前,我得知道谁能拍板,谁能担保,谁说的话算数。”

法耶盯着他:“我说的话,在港区就很算数。”

张彼得笑道:“我信。可联运码头不是你一个人的,背后总还有更大的老板。我要修栈桥,换吊机,做保税仓,少说也得砸进去真金白银。到头来如果只见得到中间人,我回港岛没法交代。”

法耶听完,端起酒喝了一口。

张彼得继续说下去:“我愿意合作,也愿意给足面子。前提是,我得见到真正能拍板的人。不是为了逞强,是为了省事。你我都明白,谈钱最怕来回传话。”

法耶放下酒杯,看着他笑了起来:“张先生,你很直接。”

“直接省时间。”

“也容易惹麻烦。”

张彼得耸了耸肩:“怕麻烦,我就不会从港岛跑到这里来看一堆吊机了。”

法耶终于笑出了声,他心里大概已经有了新的判断。

这个港岛商人贪财,好色,嘴里全是利润,看着惜命,也懂得规矩。可他不是那种一吓就退缩的人,既想吃肉,也想看看掌勺的是谁。

这种人最好用,也最需要小心。

法耶往后一靠:“好。我会替张先生安排。班珠尔的门,不会只给朋友开一道缝。”

张彼得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那我等你好消息。”

这一晚,法耶没有追问他的后台,张彼得也没再步步紧逼。聊的都是港口、船期、税收、工人和天气。

到散场时,法耶亲自将他送到楼梯口。

“张先生,住酒店要小心,港区手脚不干净的人多。”

张彼得笑道:“我会看住自己的东西。”

法耶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

车子将他送回酒店时,已经过了午夜。

金发女人还想跟着上楼,张彼得拿出几张钞票塞给她:“今晚到此为止。下次我心情好,再请你喝酒。”

女人笑着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转身离去。

他独自上楼,值夜的服务生远远地站在电梯口。张彼得用房卡开了门,进屋后开灯,站着看了一会儿一遍房间。

行李箱的位置有移动,桌上文件夹的角度不对,床头柜的抽屉被人拉开又推回。

确定后,他看书看看东西,都在,护照、现金、备用证件一样不少。

张彼得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远处的港区,河面上还有船灯在闪烁,仓储区那边亮着几排灯火,吊机的剪影横在夜色里。

法耶上钩了。

今晚这一趟,从送烟送酒送女人,到中间人点明联运码头离不开法耶,再到法耶亲自现身,先礼后兵,全是为了摸他的底。

现在,对方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一半:港岛来的商人有钱,想投港口,贪财好色,惜命,且愿意遵守规矩。

张彼得点了一根烟,靠在窗边,望着那片灯火,班珠尔总算落下了第一子。

自己已经正式踏入了这座港口最危险的地带。再往前一步,是钱,是地盘,是通往萨卢姆集团腹地的大门。而走错半步,也可能是火光、枪声,或是河里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他抽完那支烟,拉上窗帘,转身走到桌边,拿出纸笔,开始将今晚见过的人、说过的话,以及桌上每一句的辞,逐条记录下来。

明天,法耶多半还会再来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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