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是欢迎,是热烈欢迎,好吧。”李凌飞也跟哥哥开着玩笑。
“不过,哥,你咋不提前打个电话呀?哪怕我没时间亲自接你,也能安排人去接你。”
说话间,李凌飞将一只搪瓷缸放在哥哥面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拈出一捏,放在缸子里。
又拎起暖壶,给哥哥沏了一杯热茶:“哥,你先喝点茶,西北十一月份可比老家那边冷多了。”
“可不是,你没看完我都穿羊绒大衣了吗?”李凌宇脱下藏青色大衣。
李凌飞接过大衣,挂在衣架上:“哥,你来这面,是开会还是办事?”
“过来办事,”李凌宇双手捧起茶杯,两只手一热,身体也跟着暖和不少。
李凌飞却觉得哥哥好像不是来看自己:“哥,你找我有事儿吧。”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我给你打的电话吗?”李凌宇坐到弟弟面前。
哥哥凝重的语气,让李凌飞神色严肃起来:“哥,记得,你专门为那件事儿来的?”
李凌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喝了一口热茶,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自己最挂怀的弟弟。
李凌飞从哥哥那一双无神的眼眸里,似乎读出了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难以启齿的乞求目光。
李凌宇没有再说话,抬眼望向墙上挂着的一张放大的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李凌飞也情不自禁地跟随哥哥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是他和哥哥小时候唯一一张合影。
两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站在土墙围城的老家的院落里,身后是一棵又粗又高的白杨树,阳光穿透树冠间的叶缝,洒在两张稚嫩青涩的面庞上。
从前的时光,在照片上蔓延成深切的回忆。
父亲谢世后不久,母亲也撒手人寰。
彼时,李凌飞只有七岁,李凌宇九岁。
从此,两人相依为命,却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更没有亲眷愿意伸出援手。
但两个弱小的身躯并没有被艰难困苦所压垮,小哥俩靠捡废品和课余时间打零工维持生计。
李凌飞最难忘的是他十岁那年,患了一场重病,生命垂危。
哥哥背着他走了十几里山路,把他送到县医院,又靠卖血把他从死亡线拉了回来。
后来,兄弟二人都很争气。
李凌宇考上了京华财经大学,李凌飞考上了北方陆军学院。
“凌飞,你还记得咱俩小时候吗?”李凌宇的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想了许久,才艰难开口。
“怎么能够忘记?”李凌飞的眼窝已经湿润,“如果不是哥,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李凌宇也红着眼圈:“哥今天来不是跟你翻小肠的,是真遇到难处了。”
“哥,你想用军车干私活,绝对不行。”李凌飞站起来,走到哥哥面前,“别的困难我能帮你,这件事我帮不了!希望你能明白。”
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我当然明白,所以才亲自跑一趟。”李凌宇一把抓住弟弟的手,“可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要是不帮哥,哥的一切就都没了。”
“哥,你跟我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凌飞握着哥哥的手沉声道。
李凌宇张了张嘴,欲又止。
如何能讲出口――自己吸毒。
如何能讲出口――自己一个堂堂副市长却被秘书所控制。
如何能让弟弟知道,那个从小立下远大志向的哥哥,现在已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凌飞,你知道,哥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李凌宇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求你帮哥一回,仅此一回,行吗?”
看着哥哥那双缀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李凌飞心就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何曾见过这般模样的哥哥?
深刻的记忆当中,哥哥永远是那个百折不挠的男子汉!
饭店端盘子被客人把菜汤扣在脑袋上,他笑着忍了;工地搬砖被包工头打成骨折,他笑着忍了;垃圾堆捡拾废品被人用铁钩子刨破脑袋,他笑着忍了。
可现在,他满脸愁绪的脸上写的是无助。
他这个弟弟,此时就是哥哥落水后在绝望中看见的一棵救命稻草。
可是……
“哥,你容我想想。”李凌飞擦了一下湿润的眼睛,身体晃了一下。
见状,李凌宇再也忍不住,两行浑浊的泪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