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上六点起来煮的米饭,煮了两锅。
第一锅水放多了,太黏,握不成形,倒了重煮。
第二锅刚好。
肉松是我在网上买的,黄瓜是早上现切的,切了半个小时,刀工不好,有的粗有的细,但不影响吃。”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菜谱,但林舟听得出来,那层“平”底下压着的东西――她花了一整个上午做这些饭团,不是因为饭团有多好吃,是因为她想为他做点什么。
她不能帮他写剧本,不能帮他拍电影,不能帮他在监视器前做决定。
但她可以做饭团。
这是他需要的,也是她唯一能给的。
张若昀是第一个抢到饭团的。
他从片场的另一头走过来,身上还穿着戏服――柳建南的西装三件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发胶把头发固定得纹丝不动。
他走到折叠桌前,看到那两排饭团,眼睛亮了一下,二话不说拿起一个,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他停下来,看了看手里的饭团,又看了看白露。
“白露,”他把嘴里的饭团咽下去,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米饭粒,“你以后能不能常来探班?你不来,我们只能吃盒饭。”
白露笑了。
她的笑不是那种含蓄的、抿着嘴的笑,是那种露出牙龈的、眼睛弯成月牙的、整个人的重量都从脚底卸掉的笑。
她笑完之后看着张若昀手里的饭团,说了一句:“我常来可以,你们得给林舟少安排点活。”
张若昀又咬了一口饭团,嚼着嚼着,用饭团指了指韩冰的方向:“你跟他说。他是导演。”
韩冰正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听到有人叫他,抬起头来。
白露看着韩冰,韩冰看着白露,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足球场的距离,但白露的声音够大,大到韩冰听得清清楚楚。
“韩导,林舟已经连续三天睡在片场了。
您能不能少给他安排点活?”韩冰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白露,又看了看蹲在监视器旁边还在画分镜纸的林舟,说了一句让白露没法反驳的话:“他是联合导演,我少安排了谁干活?”
白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韩冰说的是对的。
联合导演不是“副导演”,不是“助理导演”,不是“导演的帮手”。
他是导演。
导演的工作不是别人“安排”的,是他自己给自己安排的。
镜头不好看,他自己要调。
演员的状态不对,他自己要调。
节奏不对,他自己要调。
没有人能替他做这些事,因为这是他的电影。
白露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走到林舟旁边,蹲下来,看着他画分镜纸。
他的笔在纸上走得很快,线条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很笃定,没有犹豫,没有涂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