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又隐隐浮起笑声。
厉衍洲咳了一声,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今天是绕不过我太太了是吧。”
笑声终于彻底散开了。谁都没想到,这场发布会开着开着,竟开成了这个样子。
厉衍洲抬了抬手,语气恢复了正经:“我让你们转告京北大学的话,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记下了,厉总。”
“行了。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后面的问题,估计都少不了我太太。”
“厉总——让太太也说两句吧?她毕竟是苏教授和张教授的女儿。”
厉衍洲弯起唇角,摇了摇头:“我太太胆小。我之前征求过她的意愿。”
“好了,到这儿吧。”厉衍洲站起身。旁边的陈校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恰在此刻,前面的门被推开了。
厉行站在门口,穿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一些,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了许多年的石像。
厉衍洲也微微怔了下,见他迈步走进来,步子很慢。
记者们纷纷转头,快门声重新响起来,却比刚才克制了许多,像是谁也不忍心太吵。
厉行走到主席台侧面,没有上台。他面对台下的镜头和目光,站定了。
“我是厉行。”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太久没有在人群面前开口过:
“二十年前,髓晶兰是我让人去采的。苏教授夫妇是我请去的。那间实验室的承诺,也是我许下的。”
他顿住了。眼角的皱纹很深,整张脸都被那几句话压得微微往下坠。
“苏教授进山之前,我让他不要和老婆一起去。他女儿还很小。可他太太是植物分类学家,不去不行。我说,等你回来,实验室的第一批设备就会进场。”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他没有回来。那座实验室,也一直没有建起来。”
他弯下腰。对着几十台摄像机,对着第一排施牧之通红的眼眶,对着后面苏梨落的方向——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脊背弓成一道嶙峋的弧线,白发几乎触到膝盖。他停在那里,没有直起身,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去。
他的脊背弯了很久,久到整个会场都没有人出声。
厉衍洲从主席台上走下来。他没有伸手扶他,只是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等他直起身来。
厉行终于直起身的时侯,眼底有一层浑浊的水光。
他偏过头看了厉衍洲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垂着头,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再待下去,那点撑住的l面就要散了。
厉衍洲回到主席台上,目光掠过后排的某个方向。他的唇角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有记者忽然站起来,声音不轻不重:“厉总,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您迟到了。这么重要的发布会,还事关您岳父岳母,您是不是太不重视了?”
会场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重新聚拢到厉衍洲身上。
厉衍洲站在主席台中央,缓缓抬眸,看向那个记者。他还没有开口,台下的空气已经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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