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落摇了摇头,但厉衍洲还是握住她的手腕,抬起来。
床头灯的光落在那一圈消褪了大半的勒痕上,青紫色已经淡了不少,只剩浅浅的印子,像是皮肤还记得那几根麻绳的纹理。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那一圈淤痕上,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压在上面。
他的唇瓣干燥而柔软,贴在她腕上那圈褪了色的伤痕上,很久都没有离开,像是轻轻安抚,又好像在确认那道伤口正在愈合。
苏梨落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抽回手腕,翻过身去面对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床头灯的光线,他的瞳孔里映着那一小簇暖黄色的灯火,而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
她伸出手,指尖从他的眉心开始,沿着鼻梁慢慢滑下来,停在他的嘴唇上。
厉衍洲微微张开嘴,含住她的指尖,极轻地抿了一下。
苏梨落弯了一下唇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又收了回去。
她的手指顺着他下颌的线条继续往下滑,停在颈侧,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像是在留下自已的印记。
厉衍洲抬手,覆住了她的手指,他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两个人之间那一点光线的缝隙被填记了。
苏梨落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闻到他皮肤上沐浴露的淡香,还有另一层更细微的,属于他本人的气味,干净的、温热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以后我们好好过。”厉衍洲的声音从胸腔里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层薄薄的颤音,“每一天都好好过。”
“嗯。”苏梨落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小小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那明天早上我们干什么?”
厉衍洲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他在笑。
“当然是睡到自然醒,这几天我都不去上班,只陪着你。”
“那你工作怎么办?你已经好多天没去上班了。”
“重要工作到家来汇报,我只想陪着厉太太。”
苏梨落在他的颈窝里笑了一声,很轻,呼出的气息落在他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厉衍洲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微微闭上眼睛,唇角弯着,荡漾着笑意。
窗外的夜色很深,纱帘被夜风拂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冬天壁炉里的余烬,温吞地、不知疲倦地亮着。
苏梨落不知道什么时侯睡着的,她只记得最后的触感,是他指腹在摩挲着她的耳垂,一下一下,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而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握着她的,掌心朝上,垫在她的手底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记记的安全感,让她睡得很安稳,而厉衍洲却没有睡。
他半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呼吸已经绵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微微弯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用目光描了一遍她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尖、唇角、下颌,和浴室里一样,不急不慢,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他对着她睡着的脸轻声说,“厉太太。”
灯灭了。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温柔地涨落。
而窗外的海城,灯火璀璨,车流不息,人们还在各自的夜里奔波。
但在这间卧室里,在他们劫后余生,回家后的第一个夜晚,时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走得格外缓慢,格外安静。
在以后通样的夜里,厉衍洲不止一次的祈祷,希望此时此刻成为永恒,只有他们两个,相依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