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驰又往他面前送了送,“不是喜欢吃吗?落落特地让我给你带来的。家里也不多了,她给厉衍洲留了些,剩下的都给你带来了。”
陆枭的手伸过去,指尖微微抖着,好一会儿才捏住那根芭蕉干。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没想到,”他的声音有些闷,像浸透了水汽,“她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
沈驰在旁边坐下来,没有接话。
陆枭盯着手里那半根芭蕉干,沉默了一阵。芭蕉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糖霜,在病房白炽灯下泛着细碎的亮光。
“我那个时侯不愿意吃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缓缓道来,
“她就哄我,说从老家带了芭蕉干,野生的,特别难得,只有眉山的猴子才吃得到。我吃药就给我尝一根。”
“我其实没多喜欢吃甜的,但看她举着那根芭蕉干站在病床前,眼睛亮亮的,我就吃了。我也不忍心扫她的兴致,还真挺好吃,又甜又糯,有嚼劲。”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就散了,“我吃完还要,她就说没了,说那东西很稀有。”
“后来,我再吃药,她就又给我一根,变戏法似的。”
“我竟然有些盼着吃药了。”他把那半根芭蕉干攥在手心里,“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我不是盼着吃药,也不是盼着吃芭蕉干。我只是想让她哄着我。”
“可是,她现在有了别的要哄的人。”陆枭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再也找不到,像她那样掏心掏肺对我好的人了。”
沈驰沉默了,好一会才抬手拍拍陆枭的肩膀,“陆枭,该放下了。落落现在过得很好。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应该希望她过得好。”
陆枭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心里被攥得微微变形的芭蕉干。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掉下去的时侯,其实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我听到她喊——衍洲,你别怕,我没事。你别哭。”
“她的声音很空,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那个时侯我想,我死了也好。要是她没了,我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眸子里的水光闪了一下,又被生生压了回去。
“现在她活着,我也活着,我能看着她和别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沈驰垂下目光,过了片刻,轻声开口:“陆枭,你相信命运吗?”
陆枭没说话。
沈驰又道:“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陆枭一怔,“什么意思?”
沈驰抬眸看他,“你们坠落的地方,就是落落父母的埋骨之所。二十年了,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尸骨,我觉得这是天意。”
陆枭的呼吸顿住了。
“沈骋,林栀,和你一样滚落在崖底,他们都死了。一开始,我以为是摔死的。后来,我听士兵说,他们是被落落父母的尸骨穿透了心脏,连死的姿势都一样。”
“而你只要再近一点,可能也没命了。”
“所以,”沈驰看着他,“放下吧,冥冥之中皆由天定。”
陆枭沉默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浅金,落在病房白色的床单上,他才点了点头。
“老天给过我机会。”他说,“是我没有珍惜,是我对不起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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