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耀一愣,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艰涩,再也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石头上,那个熟悉的背影。
这个背影,他看了无数次。
他和这个小儿子的相处模式,大概就是这样的——他留给儿子的是背影,而儿子留给他的也是背影。
哪怕是现在,这一刻,在梦里,依然如此。
“爸。”沈骋又叫了声,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脸,露出一截下颌的轮廓,"这一世,让您操心了,是儿子不好。"
沈光耀想说没关系,父子哪有隔夜仇,可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
忽然,不知哪里飘来了几滴水,冰凉凉的,好像下雨了。
沈光耀想抬头看,发现石头上的沈骋站了起来。
他微微别过脸去,垂下头,下巴动了动,他的声音飘过来,“这一世,父子缘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忽然带了一丝很淡的笑意,“就到这儿吧。以后,我都不来了,您也别挂念我了。”
沈光耀艰难的张嘴,拼命的挣扎,想喊儿子,可是,就连“啊”也发不出来。
“爸,你告诉落落,让她不要原谅我,恨我吧,恨总比忘记强,我想她记着我。要是真有来生。”
他的声音里又带着浅淡的笑意,“算了,哪还有来生。”
“我走了,您保重。”
他看见沈骋从石凳上站起来,背影朝着暗影深处走去,沈光耀想追上去,脚却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动。
他眼睁睁的看着沈骋越走越远,最后融进一片黑暗的虚无里。
消失前,那道背影顿了一下,声音飘过来,“骨灰就埋在眉山吧,我喜欢那儿,别带回家,晦气。”
“也别给我妈讲,她对我更失望。”
沈光耀拼尽全身力气,头猛地一扭,咚的一声撞在沙发扶手上。
超超跑过来,推了推他,“伯伯,伯伯。”
沈光耀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光太刺眼,空气里一股子海腥味,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扫过这间屋子,他们刚搬来这不久,在一楼,儿子租的,说方便他康复。
可是,他刚刚明明在眉山啊,那里的空气湿润饱记,那里的山泉水清冽甘甜。
他好想回家啊,他想老娘了。
而他的儿子没了,他的儿子也在想爹娘吧。
他呜呜地哭起来,捂着眼睛,低着头,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
眉山深涧处,山石背后,熊熊燃烧的火光跳跃着。
周边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用石头圈了起来,像一个大的“火坑”。
火坑里,两具尸l烧得噼里啪啦。
一旁的法医看向高营长,压低声音,“营长,这不合流程吧。”
高营长侧眸看他,“要不,你救他们出火坑?”
法医不说话了,皱了皱眉,“那报告怎么写?”
“尸检部分你按流程如实记录,遗l处置一栏我单独签字,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两个畜生,不值得我们人肉背出去。”
“去干活!”
“是,首长。”
与此通时,另一边,崖底积雾气弥漫,探照灯冷白光铺开,施牧之和两名法医蹲在淤泥之中,正收敛遗骨。
本来说好等明天苏梨落回来,再一起收敛,但施牧之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在这漆黑的崖底再待一分一秒。
他也不想让苏梨落看到老师的一寸寸骨头,她得多伤心!
还是他来让吧,本来就应该他来让。
崖底的水雾更厚了,四具白骨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灰白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