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机有新发现。"
操作手的声音从耳麦里切进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却像一把刀划破了直升机的轰鸣:
"前方山坳北侧,海拔约四百三十米处,疑似洞穴入口。热源信号稳定,轮廓呈蜷缩状,与太太l态吻合。"
厉衍洲猛地抬头,攥着平板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屏幕上一个橙红色的模糊轮廓嵌在深灰色的岩壁背景上,蜷着身子,像一颗微弱但还在搏动的心脏。
"坐标发我。"他的声音比刚才粗了一截,像喉咙里塞了砂石。
高营长的声音紧跟着从另一个频道切进来:"这个位置偏离河岸线太多了……但热源确实存在。厉衍洲,你要想清楚,之前已经排除了十几个。"
"管不了那么多。"厉衍洲已经迈开了步子,施牧之、秦子鸿紧跟其后。
"可能是误判。"
"那就再排一次。"厉衍洲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狠厉,"直到找到她为止。"
耳麦里沉默了片刻。
"一组跟上,二组原地待命。带照明和绳索。"高营长的声音重新响起,"山魈,贴身保护厉衍洲安全。"
"收到!"
一行人从山脊线斜插而下,沿着陡峭的坡面快速推进。脚下是湿滑的腐叶和松动的碎石,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厉衍洲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好几次脚底打滑,都被秦子鸿一把拽住,但他连停顿都没有,稳住重心就继续往前冲。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那个洞口。
入口比想象中窄得多,两侧岩壁湿冷,覆着一层厚厚的青苔,伸手一摸记手黏滑。
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腐烂植物的气息,混在一起,呛得人胃里发沉。
厉衍洲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肩背紧擦着岩壁,衣服上立刻洇出两道深色的水痕。
身后施牧之跟着挤进来,接着是秦子鸿,再往后是"山魈"和他的两名侦察员——一前一后,交替掩护,队形紧凑。
洞内的温度骤降,至少比外面低了七八度。潮湿的寒意裹住全身,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手电光束切进黑暗里,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出摇晃的光斑,影子跟着晃动,忽长忽短,像有什么东西贴在洞壁上面。
"热源在前方约五十米。"操作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断断续续,夹着杂音,"信号……岩壁遮挡严重……不稳定。"
厉衍洲没有减速,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泥泞的软土,踩下去陷进小半寸,每拔一步都要多费一倍的力气。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怕黑!
每次半夜醒来,她都会迷迷糊糊往他怀里拱,手指攥着他的衣领,含含糊糊地说"别关灯"。可这个洞窟里一丝光都没有,冷得像坟墓,潮湿得像泡在水里。
他不敢往下想,把那个画面硬生生摁进胸腔深处,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弯道,洞道豁然变宽。手电的光扫到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然后,光束定住了。
空地中央蹲着一只肥硕的野兔,正抱着半截枯根啃得津津有味。听到动静,两只长耳朵一竖,黑亮的眼珠朝这边转了一下,然后"嗖"一下窜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热成像屏幕上那个"蜷缩状的人l轮廓",此刻已经消失在岩壁之后。
秦子鸿愣了一瞬,低声骂了句"操"。
厉衍洲站在原地,手电的光还照着那只野兔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有那么两三秒,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听见自已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先是猛地缩紧,然后"咔"地裂开了一道缝,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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