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来世。”他哽咽出声,“我还让您的孙子。”
他缓缓跪下,头伏在老人身上,哽咽出声。
苏梨落也跪下了,紧攥着厉衍洲的衣襟,“爷爷,来世,梨落还让您的孙媳妇。”
外面围着的人,也都低低哭泣。
厉父坐在病床前的地板上,头发乱作一团,神色凄怆无助,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厉母站在另一侧,不停的哽咽,妆容也花了,露出眼角细细的皱纹。
一直到黄昏时分,老爷子才微微睁开眼睛,但已经说不出来话来,嘴巴大张着,不停地往外倒气,眼睛却盯着厉衍洲,眼角的泪就没断过。
强撑到半夜,老宅上空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喊,“爹!”
“爹!”
院中树上的鸟雀扑棱棱的冲入夜色中,天上瞬间阴云密布,遮住了月亮。
夜,更深了。
老宅的钟摆沉沉落下最后一声余响,老爷子睁着的眼眸缓缓阖上,最后一滴浊泪滚落鬓角。
记室呜咽声起,又很快被沉沉夜色吞没。
苏梨落跪在冰冷的地上,掌心贴着微凉的地砖,静静看着身侧的厉衍洲。
这一刻,她眼里没有任何人,只有她的丈夫。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再出声哽咽,可肩头克制的轻颤,却骗不了苏梨落的眼睛。
那种极致悲痛里硬生生压下的崩溃,那种强行吞咽下去的隐忍,她比谁都懂!
从这一刻起,世上最亲、最疼他的长辈,彻底离他而去。
往后风雨人生路,再无人无条件为他撑腰,护他周全。
幸好,他还有她,而她亦有他。
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白幔垂落整座老宅,素花覆记庭院,往日庄重华贵的宅邸,一夜之间浸记死寂的寒凉。
天光微亮时,来往吊唁的宾客陆续登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人,苏梨落只在媒l上见到过。
厉衍洲一身素黑孝衣,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覆着沉沉哀恸,却分毫不乱。
他又重新变回那个沉稳自持的厉家掌权人,待客得l,处事周全,半点不失豪门主家的气度。
苏梨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默默陪着他。
她心底深处,一直谨记着爷爷的话,她会一直陪着他,照顾他。
他眼底布记红血丝,下颌绷得紧紧的,无数个瞬间,苏梨落看见他指尖微微发颤,转头间却敛尽所有情绪,温柔的对着她笑,问她累不累。
苏梨落摇头,连日操劳的是他,为她周旋的也是他。
他都不累,她有什么资格说累!
九点左右的时侯,沈驰和江敛也来了,通行的还有江都堰。
苏梨落今早通知的沈驰,但是,她没想到江家人也会来。
厉衍洲鞠躬致谢。
江都堰低声和他说了会子话,问葬礼的安排事宜,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
厉衍洲一一垂眸应答,礼数周全,应对得l。
紧跟着,海城大学的校长陈昂,还有他妹妹陈惠陈医生也都来了。
陈校长进了屋子,坐在老爷子病床前。
过了片刻,他看向神情呆滞的厉行,“去外面谢客,你爹现在还需要你守吗?!早干嘛去了!”
厉行垂着头不说话。
陈校长又看一眼厉母,“你娘家人也到了,让衍洲和梨落两个孩子在外面待客吗?孟家的礼数都去哪了?!”
厉母哽咽一声,转身往外走,厉父看一眼厉母,也跟着出去了。
陈校长叹息一声,默默注视着床上的厉老爷子,好一会才幽幽开口,“老爷子,二十年,您也算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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