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诚恳。
听在关云长耳中,却像裹了蜜的刀。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没成功。
只学着陆怀瑾的样子,端起面前酒杯。
手指有点抖。
他仰头,一口饮尽。
烈酒入喉,火烧火燎,从食道一直烫到胃里。
可那点热度,却怎么也暖不了心底那片冰凉。
放下酒杯时,他眼角余光,下意识扫过殿中。
张翼德正低头猛吃一块肉,仿佛饿了三天。
赵云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黄忠、李敢……其他将领,要么盯着桌案,要么看着殿柱,就是没有一个人,迎向他的目光。
一个都没有。
仿佛他那里,成了某种看不见的禁区。
关云长收回目光,垂下眼睑。
宴席还在继续。
陆怀瑾似乎心情好了不少,还和赵云、张翼德聊了几句北疆旧事。
笑声偶尔响起,却总像是隔着一层。
关云长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酒菜在面前,食不知味。
他只记得,最后陆怀瑾举杯,说“今日尽兴,诸卿可散”时,自己是跟着众人一起起身,行礼,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那座偏殿。
殿外夜风一吹,背脊才后知后觉地泛起凉意。
原来里衣,早被冷汗浸透。
他没回头,也没等人,径直走向宫门方向。
脚步有些快,像在逃离什么。
散席的人群渐渐分开,各自有去处。
陆怀瑾留在主位,没动。
他看着关云长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郭嘉还站在稍后的位置,一直没走。
陆怀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低得只有近处的郭嘉能听见:
“楚侯离京之前,其府邸周围,增派一倍暗哨。”
郭嘉眼皮都没抬,只微微躬身:“臣明白。”
“要机灵点的。”陆怀瑾放下茶杯,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别惊了侯爷……也别漏了什么。”
“是。”
陆怀瑾没再多说,起身,从屏风后的暗门离去。
郭嘉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过着今晚每个人的表情,每句话的余味。
楚侯府。
关云长一脚踹开书房的门。
“主公?”闻声赶来的蒯通刚探进头,就被一股冰冷的煞气逼得顿住脚步。
关云长背对着他,站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肩膀起伏,呼吸粗重。
蒯通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挪进去,反手把门掩上,压低声音:“主公,宴上……”
话没说完。
关云长猛地转身,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书案上!
“咚!!!”
一声巨响,结实的紫檀木案几,竟从中间生生裂开!
木屑、笔筒、砚台、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关云长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盯着吓傻了的蒯通,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嘶哑的低吼:
“他这是——在逼我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