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粮道惊变起，毒蛇终反噬

赵云按着舆图的手指顿住。

他没抬头，但帐外亲兵急促的呼吸声，混着一股从山道方向卷来的、不同寻常的尘土味，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报——！”

斥候几乎是滚下马背的，甲胄上沾满露水和草屑，声音劈了叉：“将军！粮道急报！虎啸谷段……遇袭！”

赵云霍然起身，带倒了身侧插令箭的陶罐，哗啦一声响。

他没管，两步抢到帐口，掀开帘子。

晨光刺眼。

远处山峦的轮廓还浸在青灰色的雾里，但东南方向，那本该是蜿蜒如带的粮道尽头，隐约腾起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地粘在天边，像一道丑陋的疤。

“说清楚！”赵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

斥候嘴唇哆嗦，语速快得像炒豆子：“约莫三千人，蒙面，持械，埋伏在谷口两侧高地！运粮队刚过一半，他们就冲下来，用火箭……烧了尾部十二车粮草！押运的弟兄……折了四十多个，伤的更多！他们抢了几匹驮马，抢不走的粮食直接泼了火油！得手后……得手后立马散了，钻进两边老林子，影子都没了！”

三千人。蒙面。熟悉地形。得手即散。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子，扎进赵云耳朵里。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黑风岭这边，合围的网刚收拢，司马懿那老匹夫眼看就要成瓮中之鳖。

后方，最要命的粮道，偏偏这时候被捅了刀子。

巧合？放屁！

“传令！”赵云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帐内一众神色骤变的将校，“左翼第三营、弓弩营后备队，集结！随我——”

“将军且慢！”

一声沉喝从帐外传来。

赵云抬头，看见陆怀瑾的贴身亲卫统领典韦，按着刀柄大步流星赶来，脸上汗水混着尘土，神色却异常肃穆。

“主公手令。”典韦双手呈上一枚玄铁令牌和一封火漆密信，“命将军暂缓亲往。主公已接报，即刻回帅帐。”

赵云盯着那枚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的令牌，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接过，令牌冰凉的触感一直渗到心里。

“末将遵令。”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前线特有的尘土和皮革味，“统领，主公还有何示下？”

“主公说，”典韦抬起头，眼神锐利，“司马懿在山庄里，恐怕比我们更早知道这把火。他要乱，要我们慌。主公的意思是……”

典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咱们可以，稍微‘慌’给他看看。”

赵云瞳孔微缩。

他明白了。

黑风岭外围，汉军临时指挥所。

比赵云的前线帅帐大不了多少的牛皮帐，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比战场更凝重的空气。

陆怀瑾站在巨大的舆图前，背对着帐门。

他身上的玄色常服沾了些露水和草屑，显然刚从更靠近前线的观察点赶回。

郭嘉侍立在一旁，手里捏着那份从虎啸谷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帐内只有地图上山川河流的墨线，和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赵云掀帘进来时，带进一股清晨山林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是他甲胄上未干的战场气息。

他单膝跪地，甲叶铿锵。

“主公，末将失察，后方遇袭，请主公责罚！”

陆怀瑾没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舆图上，那条蜿蜒穿过群山、标注为“虎啸谷粮道”的细线上，仿佛要用视线把它烧穿。

“起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三千人，蒙面，熟悉地形，一击即走。不是寻常匪类。”

郭嘉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军报轻轻放在陆怀瑾手边的案几上，指尖点着其中一行：“主公请看，袭击时间，卯时三刻。这个时辰，正是我军各部换防、哨位交接，注意力相对分散的当口。而袭击地点虎啸谷，地势狭窄，两侧高地视野开阔，极利伏击，却非粮道主干最要害处。袭击者目的明确，烧粮、杀人、制造恐慌，但并未死守，也未大规模劫掠粮食本身。”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锐利：“时机精准，目标选择刁钻，行动干净利落，撤退路线早已备好……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郭嘉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这并非司马懿临时起意，或由山庄内某人指挥。这更像是……一个早已设定好的‘死手’。触发条件或许是时间，或许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信号。即便司马懿本人此刻被困山庄，音讯断绝，甚至……已经毙命，这条指令，依旧会按时执行。”

帅帐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