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算粮草兵分三路,遣细作先乱敌心
那景象只在他眼中停留一瞬,便如泡影般消散。
他转身,玄袍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回府。”
声音不高,却让近前的亲卫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诺。
大典的喧嚣被迅速抛在身后。
车轮碾过长安新修的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车内,陆怀瑾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膝盖上无声敲击,节奏比平日稍快半分。
云浅浅坐在他身侧,并未打扰,只将一枚温热的暖玉塞进他掌心。
三日后,寅时三刻。
天还黑沉沉的,相府深处那间没有窗户的密室却已灯火通明。
铜灯盏里燃着粗如儿臂的牛油烛,火光被磨得锃亮的铜壁反射,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昏黄。
空气里混着新漆、墨锭和淡淡茶梗的味道。
墙上,那幅比寻常舆图大上三倍的《大雍山川形势图》几乎占满整面墙。
山川用青黑二色勾勒,江河是蜿蜒的银线,城池用朱红小圈标出,密密麻麻,如同棋盘上蓄势待发的棋子。
陆怀瑾已换了身玄色窄袖常服,负手立在图前。
云浅浅在他侧后方落座,面前摊开一本厚得吓人的账册,算盘珠子静静地躺在一旁。
郭嘉、赵云、张翼德、关云长、林冲、黄忠,连同几位新提拔的中郎将、校尉,分坐两侧胡凳。
没人说话,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隐约可闻的、被压到极低的呼吸。
“都说说。”陆怀瑾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带着回响,“怎么打。”
他没回头看,目光仍锁在地图上那片代表大雍的紫色疆域。
赵云率先起身,走到地图侧前。
他今日未着甲,一身靛蓝武官常服,更显身姿挺拔如松。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枣木棍,点在地图上。
“禀相国,末将与诸将、参军反复推演,拟定南征主力三十万。”他声音沉稳,字字清晰,“分三路。”
木棍重重落在地图中部,划出一道从汉国新得江淮地界直插大雍腹地的粗线。
“中路军,十五万。由末将亲率,辖重步兵营三万,‘破城’重弩营五千,‘雷霆’炮队二十门,精锐骑兵两万,余者为辅兵辎重。出寿春,经合肥,沿官道直扑大雍国都——建康。”他顿了顿,木棍在代表建康的那个巨大朱红圈上画了个圈,“此乃王道,亦是敌必救之地。中路军之责,在‘正’,在‘势’,在迫使大雍主力与我决战。”
他手棍向右移动,划向地图东南方那片蜿蜒的海岸线与密集的水网。
“东路军,八万。以新整编的楼船水军为核心,搭载步卒三万,骑兵一万,顺江而下,取沿海富庶之江阴、吴郡、会稽诸郡。”木棍点过几个沿海城池,“此路之责,在‘奇’,在‘富’,在断其财赋,乱其后方,呼应中路。”
最后,木棍移向西南,那里是大雍西境连绵的群山与险隘。
“西路军,七万。以山地步卒与轻骑为主,出夷陵山区,牵制并寻找战机,击破大雍西线兵团,防止其东援建康,或南下抄我后路。”赵云声音沉了沉,“此路之责,在‘韧’,在‘险’,在独当一面。”
他收棍抱拳:“三路并进,互为犄角,定期以快马、信鸽联络。中路为主,东西两路为辅,最终会猎于建康城下。以上,乃兵力配置与战略意图。请相国示下。”
室内更静了。
三十万大军,三路齐发,这已不是征战,是倾国之力的豪赌。
张翼德听得心痒难耐,黑脸上肌肉抖动,若不是关云长在旁用眼风压着,怕是早已嚷出声来。
陆怀瑾没立刻表态,只微微颔首。他转向云浅浅。
“钱粮。”
云浅浅并未起身,只将账册轻轻向前推了寸许,素手抬起,指尖在算盘上轻轻一拨,几颗珠子发出清脆的“嗒”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南征所需,早已按五十万大军、两年之期筹措。”她声音清越,不疾不徐,“上半年税赋、燕国首批赔款,合计现银两千二百万两,黄金二十万两,已全部熔铸、入库,可随时支用。”
“粮草。”她指尖又拨一下珠子,“长安、洛阳、建邺三地官仓,加秘密储存在青、云、幽三州地下窖仓的陈粮、新粮,合计八百四十万石。足够大军支用一年有余。”
“军械。”再拨一下,“将作监日夜赶工,首批精钢札甲三万套、长矛五万杆、箭矢二百万支、新式‘丙型’火炮二十门,均已齐备,装车待发。后续批次,每月可补足前线三成损耗。”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怀瑾,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属于商界女枭雄的锐利弧度。
“此外,妾身利用《汉燕条约》中,燕国开放的沿江口岸,已通过云家商行的渠道,在大雍境内,尤其是建康、武昌、江州等重镇周边,秘密囤积了大量粮草。”她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惊人,“足够十万大军突袭之用。同时,我们在大雍境内,已开始高价收购生铁、牛马,甚至暗中收购他们官仓的陈粮。市价已被抬高三成。若持续下去……”
她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经济战,已经提前打响。
汉国的银子,正在大雍的血管里悄然流淌,试图制造堵塞与溃烂。
郭嘉这时轻轻咳了一声,吸引过众人注意。
他脸色有些苍白,是常年殚精竭虑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深夜里的两点寒星。
“王妃的银子,能乱其市,扰其民。”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特有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阴柔,“而嘉之谋,欲攻其心。”
他起身,走到舆图另一侧,手指虚点在大雍疆域内部,尤其是几个被特别标注出的世家姓氏与将领名讳上。
“曹定疆雄才,然其朝堂非铁板一块。其太子与三子夺嫡,愈演愈烈;其倚重的江南士族与江北旧臣,早有龃龉;其边军将领,拥兵自重,猜忌不断。”郭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细作营已潜入大雍月余,与其中数家,暗通款曲。”
他看向陆怀瑾:“嘉之计,分三步。其一,大肆散播我汉军‘雷霆’火炮乃天罚神器、汉国相国乃天命所归之论,动摇其军心民心。其二,通过暗线,向对曹定疆不满的将领、世家,许以高官厚禄,裂土封侯,诱其在关键时刻倒戈或按兵不动。其三……”
他眼中寒光一闪:“刺杀。择一二曹定疆心腹、或立场最顽固之死硬重臣,于关键时刻,以‘意外’除之,嫁祸夺嫡一方,乱其朝纲。”
“双管齐下,攻心为上。待中路大军兵临城下,其内部,或已先乱。”
一条比刀剑更冷、更毒的绞索,在众人面前无声展开。
张翼德听得有些不耐烦,瓮声道:“郭军师,这弯弯绕绕,俺老张听不懂。你就说,啥时候能打?打就是了!”
关云长抚髯,双眼微眯,没说话,但看向地图的目光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