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辰逸来说,父亲是他的榜样,崇拜他,觉得他无所不能,觉得他撑起的天永远不会塌。
临川被捕,公司出事,他觉得天塌了,可以说是从天堂跌进了地狱。
郦萝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年,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那个黑色的画本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皮。
“林辰逸,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
林辰逸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来这所学校,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上学。遇到你,实在只是个偶然。”郦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他空荡荡的课桌上,又缓缓抬起来,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不过,确实是因为你和你父亲改变容貌之前的样子太像了,才给了我一些启发。”郦萝再次开口。
众人谁都不会想到林辰逸和临川没那么像,是因为临川整了容。
林辰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还要没有血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临川改变过容貌的人,大概都以为你只是长得像你母亲而已。但我知道,我才会多看你几眼。”郦萝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辰逸踉跄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父亲犯了错,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吗?不过案子年头久,又很复杂,恐怕真正判下来,也得明年了,你还有很多时间准备,和他好好道别。”郦萝十分平静。
“为什么?”林辰逸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属于那个被保护得极好的孩子的委屈与不解。
他死死盯着郦萝,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仿佛只要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能把那个崩塌的世界重新拼凑起来。
郦萝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底没有泛起一丝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她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杀人偿命,因果轮回。”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精准地扎进林辰逸最脆弱的神经里。“你父亲临川手里沾染了多少条人命,犯下了多少不可饶恕的罪孽?现在,他不过是接受法律应有的审判,这难道不是他应得的结局吗?”她微微抬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倒映着林辰逸惨白扭曲的脸。
“那些案子年头太久,牵扯甚广,证据链一环扣一环,真正全部判下来,恐怕得等到明年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父亲还有很久可以活。他能在铁窗里呼吸,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而不是在某个深夜被仇家悄无声息地割断喉咙。对于他犯下的那些血债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宽恕了。你究竟有什么不满足的?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愤愤不平?”郦萝难得说这么多的话,像是要把心里的东西一吐为快。
这番话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林辰逸的胸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喘息,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从小被教导要尊师重道,要相信正义,可当正义的铡刀真正落到自己父亲头上时,他才发现自己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辰逸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双腿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