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弱的时候,队伍已经走了小半日。
山道两侧的灌木还在滴水,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气。
周大宇走在队伍最前头,蓑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每隔一会儿就要甩甩袖子,把袖口里积的雨水甩出去。
幸好他蓑衣里面还穿着一层高密度又轻薄的雨衣,亲姐给他的,足以抵御一切湿寒。
“停一下!”后头忽然传来喊声。
几个推车的汉子脚下一顿,轮子在泥里陷得深了些。
周忠信从队伍中间赶过来,扯着嗓子喊:“老人孩子有没有跟上的?水囊够不够?”
“够着呢!”有婶子从后头挤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湿布巾,“就是草鞋泡得透,得空换一双。”
周忠信点点头,又往前头走了几步。
留白骑着马走在队伍侧边,雨水顺着他的斗笠往下淌,他也不去擦,只是一双眼睛不停扫着四周的山壁。
雨终于停了。
不知是谁先发现的,消息像水一样从前头往后头淌。
人堆里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叹气声,孩子们也不哭了,妇人松开捂着他们耳朵的手,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周杜鹃走在队伍中间,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要开口说什么,前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卫从山路拐角处跑回来,气喘吁吁:“杜鹃姐!前头、前头过不去了!”
留白的马立刻停了下来。
周杜鹃加快脚步,踩着泥水往前头赶。
留白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旁边一甩,跟在她身后。
塌方的地方就在前头不到一里地。
山体滑落的土石把整条路都堵死了,足有三四丈宽,高的那截差不多到人胸口。
几块巨石横在中间,夹杂着断树和烂泥,看起来像是前头刚塌下来的,石头上的泥土还带着湿意。
留白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抬头看了看上头的山壁。
“前头探路的呢?”周忠信赶过来,脸上全是水,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都在那儿守着。”那护卫指了指塌方上方,“上头还在往下掉碎石,不敢靠近。”
跟上的周大宇骂了一声,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正要往上爬,留白一把拽住了他。
“大宇,别上去了,看不清。”留白站起身,声音很低,“塌得厉害,得叫几个兄弟绕过去看看上头的地形。”
周大宇只能点了点头。
留白点了十几个精锐,跟他一起从旁边山坡绕上去查看。
剩下的人原地等着,老人孩子们缩在车队边上,妇人们抱着孩子不说话,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何老村长拄着拐杖挤到前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堆塌方,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
“杜鹃丫头。”他开口,声音发涩,“这路,怕是一时半会儿清不出来。”
周杜鹃没吭声,只盯着那堆土石看。
等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留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