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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知微录

他待她吃得差不多,才转身走向窗边一个精巧的竹丝鸟笼,珍珠正扑腾着翅膀,啾啾叫着。宋檀章见水罐里的水少了些,便拿起旁边小银壶,想给添些清水。

谁知笼门的搭扣似乎没扣紧,珍珠竟“扑棱”一声钻出,在书房里乱飞,差点撞在书架上。

宋檀章慌忙张开袖子,身子向前轻轻一扑。那鸟儿恰巧撞进他袖中,被他小心翼翼拢住。

“嘘……别闹,乖乖的,莫要吵到妻主……”

“侠男好身手。”赵延玉托腮看他,眼里隐隐笑意。

宋檀章将鸟儿放回笼中,重新扣紧笼门,又仔细添好了水和食物,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妻主,要不我先将珍珠带出去?”

赵延玉摆了摆手,“不必,就留在这儿吧。我写乏了,瞧它跳跳,也能解解闷。”

“妻主若闷,”宋檀章轻声轻语,“……我也可以陪着的。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好随时伺候。”

赵延玉笑着摇摇头:“我今晚怕是要熬到后半夜了。你快去睡吧。”

“妻主,熬夜毕竟伤神……”宋檀章还想劝。

“我过两日就不熬了,到时候,你再好好伺候我,给我捏肩捶背,一刻不许偷懒。”

赵延玉截住了他的话,眸中掠过一丝促狭。

宋檀章立刻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嗯,我给妻主按。”

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延玉坐回案前,提笔蘸墨,继续写了起来。

偶尔抬眼,只见珍珠黑豆似的眼睛望着她,在笼中轻跳两下啁啾一声,又安静下来。

《知微录》

我叫华晟,原来是军中的大妇,因为在边关受了箭伤,又染上时疫,身子骨败了大半,只得辞了军职,回京城赁屋养病。

这天,我出门去找旧识王福,她说有位性情奇特的高人也在寻人合租。那人名叫霍明哲,性子虽有些古怪,却很有本事,如今住在城西榆林巷。

王福说,她确实与众不同――曾拿一撮草药让朋友尝试,只为观察药效;还为了看人死后的伤痕形态,用棍子击打尸体。虽然她并无恶意,自己也会试药,但这份过强的求知欲,总让人觉得不近人情。

犹豫片刻,我还是决定去看看。

榆林巷深处有间小院,推开门,只见院里堆着些药草瓦罐,一个瘦高的人影正伏在廊下条案前摆弄瓷瓶。

那人闻声抬头,眉眼清俊,目光却似鹰隼般锐利,穿一身半旧青布直裰,袖口沾着些药渍。

王福上前拱手道:“霍娘子,这位便是我提过的华晟。”

她只微微点头,也不寒暄,指着案上一只陶碗说:“来得正好,看这血滴入水,再加一点矾石,转眼就凝起来了。这验伤辨血的秘法,连官府仵作也未必知晓。”说完竟自顾自笑了起来,神情如同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她拍着手高兴地问:“您看怎样?”

我暗自诧异,心想这人果然不一般。

这时她忽然转头,仔细打量我几眼,说道:“华妹是从南方军营回来的吧?左肩旧伤是不是阴雨天就酸胀?”

我大吃一惊:“娘子怎么知道?”

她微微一笑,解释道:“你既有医者气质,又有军人姿态,自然是军医无疑。面色黝黑,手腕上下肤色分明,说明刚从炎热地方回来;面容憔悴,走路虽稳,右肩却微微下沉,显然是左肩受过伤。从边关养伤回京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如此。”

我听得愣住,一旁王福低声说:“霍娘子向来观察入微,以刑名推理为业,专帮人断奇案。大家都称她‘布衣神判’。”

我和霍明哲聊了一会儿,觉得彼此适合做室友,便决定一起合租。她看中了贝壳巷的一处房子,我也觉得不错,于是同去交了租金,定了下来。

搬进去收拾妥当后,我们渐渐安顿下来,也慢慢熟悉了这个新环境。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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