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杨过,苦等十六年,日升月落,不见伊人踪影!她立于断肠崖边,但见白云悠悠,空谷回响,哪有什么小龙男的身影?
那一刻,万念俱灰,肝肠寸断!她仰天长啸:‘龙哥哥!你骗得我好苦!’说罢,双眼一闭,纵身便向那万丈深渊跳将下去――”
说书娘子拖长了语调,戛然而止。台下食客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鸦雀无声,有那感性的,已忍不住红了眼眶。静默片刻,那娘子猛地一拍醒木。
“说时迟,那时快!忽闻得谷底传来一声清越雕鸣!您道怎的?原来那谷底别有洞天,寒潭之中,白鱼肥美,山花烂漫,蜂蜜甘甜!
咱们的小龙男啊,当年跳下后并未身亡,反而借此机缘,以寒潭白鱼、玉蜂蜂蜜为食,不仅解了剧毒,更在这世外桃源般的所在,一住便是十六年!
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杨过坠落之中,只觉身子一轻,落入一个温暖怀抱,睁眼一看――不是她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龙哥哥,又是哪个?!
二人相拥,泪如雨下,十六年生死相隔,终得重逢!真真是苍天有眼,不负有情人呐!”
“好――”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
“太好了!总算团圆了!”
“我就知道小龙男没死!”
“这十六年,两人得多苦啊……”
“玉郎写得真好,我都听哭了!”
说到“华山论剑”的高潮时,更有一名身着玄色劲装,手持三尺青锋的伶人跃至堂中空地上,随着鼓乐声,舞起剑来。
剑光霍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虽非真正高手,倒也颇具几分侠气。鼓点密集,剑影翻飞似雪,引得楼上楼下一片喝彩。
“好剑法!”
“有几分神雕侠的风采了!”
楼下鼓乐激烈,一段旋律忽地在赵延玉心中流淌开来,词句也随之在脑海中浮现。她以扇轻击掌心,轻轻打着节拍,口中便悠悠唱了起来。
“天生我才必有用,
千万莫欺少年穷。
败了也要逞英雌,
不怕世人笑我疯~
好娘不提当年勇,
只想问你懂不懂。
爱恨装得很从容,
有谁真正能放松……”
这首调子对现代人来说颇具古风,但在月朝却是新奇别致,歌词通俗却意蕴深长,旋律简单却朗朗上口,听得人心头激荡,与此时此地竟莫名契合。
楼下那舞剑的伶人耳目灵敏,隐约听到这歌声,手中剑势不由得随之一变,竟隐隐合上了这歌的节奏。
鼓乐师傅似乎也听到了,试探着轻轻敲了一下鼓边,见楼上歌声未断,便大胆地跟了上去。
“四大皆空,色即是空,
眼里全是,胭脂花红。
醉在花丛,笑得心痛,
谁来和我,深情相拥。
为你心动,为你吟颂,
一曲高歌,诉尽情衷。
来时汹涌,去时想通,
人生不过,一场好梦。
人生不过,一场好梦……”
紧接着又有清泠琴音,自侧堂绕梁而来,继而琵琶弦促,玉箫穿云,声声相叠。
身旁的好友们听得开怀,相视而笑,纷纷跟着应和,周文敏轻声问询:“这是什么曲儿?莫不是出自延玉之手?当真好听,有趣得很!”
裴寿容看着赵延玉,眼中含笑:“不愧是我家“玉树”,随口一哼,都是天籁。”
萧逢率先用筷子轻轻敲击面前的瓷碗,“叮叮”脆响,合着节拍。闻铮、蔺如安相视一笑,也跟着拍手应和。
满室皆是热闹,楼下宾客也都沉醉其中。一曲终了,余韵却仿佛还在梁间萦绕。酒楼内静了一瞬,落针可闻。
随即,“轰”地一声,爆发出比之前听书时更加热烈的掌声与喝彩!
“好――唱得太好了!”
“这曲子!这词!绝了!”
“‘人生不过一场好梦’!通透!唱到心里去了!”
“从未听过如此洒脱不羁的调子!是何方高人?”
“快看楼上!是那位白衣的娘子!”
有人急于寻找歌者,踮脚引颈,只见高台雅座之上,烛火通明处,一道清隽身影,倚栏而坐。
她身上衣物并不如何华贵,只着一件素纱衣,乌发松松挽着,未簪一饰,素净得很,偏手中握着一柄华丽至极的折扇。
白玉扇骨温润莹泽,湖蓝色熟罗扇面鲜亮夺目,其上用细如发丝的金银丝线,并无数碎钻般的白色螺钿,镶嵌出流云回纹的图案,华贵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以扇抵住下颌,缓缓摇着,半张脸隐在扇影间,偶有抬眸时的惊鸿一瞥,朦胧间更添风姿,叫人瞧而不得。
赵延玉以扇掩面,对楼下微微颔首,带着几分浅笑:“献丑了。”
…
谁也没料到,赵延玉那日随口一哼的曲子,竟迅速流传了出去,在茶楼酒肆,乃至勾栏瓦舍传唱。
众人听来品去,皆这般词曲唯有庭前玉树能作。
更有人绘声绘色说起那夜见闻,那唱歌的女子素衣如雪,华扇掩面,临风潇洒。
这般一来,世人便都知晓,庭前玉树不仅是个才情卓绝的女子,更生得貌美风流,人人都唤她一声“美玉娘”。
甚至连宫里都隐约有了风声。皇帝还拿这个来打趣赵延玉。
“爱卿,你何时也给朕唱唱这‘人生一场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