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边放着木盆、铜镜、红梳子。
井口上贴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着:
洗面,梳头,更衣,见亲。
林夜刚走进院中,身后堂屋的门便关上了。
院墙外,传来密密麻麻的说话声。
“姑爷来了。”
“新娘也该出来了。”
“见亲前要整齐。”
“脸不干净,不能见人。”
“衣不合身,不能上堂。”
这些声音来自墙外。
却像贴着耳朵响起。
林夜看向井边。
洗面。
梳头。
更衣。
见亲。
这是一套流程。
流程类规则,比选择题更危险。
因为一旦开始,就很难中断。
直播间里有人立刻急了。
“不能洗吧?井里肯定有东西!”
“梳头也不对,男的梳什么红梳子?”
“更衣更不能更,这嫁衣明显有问题。”
“可规则写着见亲前要做,怎么办?”
……
林夜走到井边,没有碰木盆。
他先看铜镜。
铜镜里没有他的脸。
只有一张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脸。
盖头下面,一滴一滴往下渗水。
林夜又看红梳子。
梳齿之间夹着几根长发。
那不是人的头发。
太长。
太黑。
像井底的水草。
最后,他看向嫁衣。
嫁衣袖口内侧,有一点极淡的血字。
只有靠近才能看清。
穿上它,你就是她。
林夜收回视线。
“见亲要整齐。”
他淡淡开口。
“不是要变成新娘。”
院墙外的声音停了一瞬。
林夜从布囊里取出一张符纸,沾了一点井边湿气,贴在铜镜上。
铜镜里的新娘脸瞬间模糊。
他没有用井水洗脸。
只是用指尖沾了一点清水,点在额前。
“洗面,取净意,不取井魂。”
然后,他拿起红梳子。
没有梳自己的头。
而是把梳子上缠着的长发,一根一根理顺,放回井边。
“梳头,理乱发,不借他身。”
最后,他走到嫁衣前。
没有穿。
只是伸手,将嫁衣歪掉的衣领扶正。
“更衣,正衣冠,不换身份。”
三步做完,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井里的水停止晃动。
嫁衣垂下的袖子不再摆动。
那双白鞋鞋尖,缓缓从朝内,转成朝外。
院墙外,响起一个女人幽幽的声音:
“姑爷,懂礼。”
小院后方,出现了一条门缝。
门缝里透出红光。
第四道麻烦,也解了。
林夜走向那道门缝。
可就在他即将推门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林夜。”
那声音很熟。
是赵建国。
林夜的手停在门前。
“别进去。”
赵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急切。
“我们检测到那扇门后面是死路。”
“你回头,看我一眼。”
直播间一瞬间炸开。
“赵局?”
“不对吧,赵局怎么可能进副本?”
“这是声音陷阱!”
“可万一真的是外界提醒呢?”
林夜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门缝里的红光。
身后的声音更急了。
“林夜!”
“回头!”
“这是命令!”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白鞋鞋尖再次开始转动。
井水无声上涌。
嫁衣的袖子一点点抬起,像有人穿在里面。
林夜终于开口。
“赵建国不会在副本里对我下命令。”
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夜继续道:
“他只会告诉我,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他推开门。
身后那个“赵建国”的声音,忽然变成无数人混杂的尖叫。
井水倒灌回井底。
嫁衣重重落下。
白鞋彻底翻倒。
第五道麻烦,解了。
门后,是一条铺满红纸的长廊。
长廊尽头,隐约传来唢呐声。
这一次,不再是锣鼓。
是唢呐。
尖锐、悠长、刺耳。
一声喜。
一声丧。
林夜踏入长廊。
墙上,缓缓浮现出新的字。
红白夜,第一更。
迎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