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了下来。
蝉鸣声隔着窗玻璃透进屋,反倒衬得小院越发安静。
没了一身腱子肉、像个大火炉似的顾庭樾挤在旁边,程月宁觉得这张老旧的木板床都宽敞了不少。
竹席透着丝丝凉意。角落里的落地电风扇呼呼转着,吹散了白天积攒下的最后一丝暑气。
她伸展四肢,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嘴角都挂着舒服的笑。
终于不用提防某人半夜乱摸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
直到后半夜,程月宁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股子清凉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侧一堵沉甸甸、直往外冒热气的“肉墙”。
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强势地横搭在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棉布睡裙,源源不断地把滚烫的体温烙过来。
程月宁被热得发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屋里没开灯,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半点月光,她勉强看清了床侧的人影。
顾庭樾平躺在她身边,身上只穿了条军绿色的短裤。
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平缓起伏,那张冷硬英俊的脸半隐在暗色里,双眼紧闭,好像睡得正熟。
程月宁眨了眨眼,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半。
这男人不是被妈赶去西屋睡了吗?怎么又死皮赖脸跑回来了?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顾庭樾的肩膀,落向南边那扇窗户。
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木窗格子,此刻大喇喇地半敞着。窗台上那盆秦书画宝贝得不行的驱蚊草,孤零零地被挪到了墙根的地上。
好家伙。
堂堂一个大军区的首长,有正门不走,半夜扒窗户当飞贼。
程月宁险些笑出声。
她一点没客气,抬手就在男人坚硬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没用多大劲,跟猫挠差不多。
原本“熟睡”的顾庭樾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底下一片清明,哪有半点刚睡醒的惺忪。
他大掌顺势一捞,把那只作乱的小手紧紧攥进火热的掌心。
“醒了?”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夜里特有的暗哑。
程月宁抽出手,撑着枕头坐起来半截,居高临下地瞅着他。
“顾团长,妈可是亲手上了正屋的锁。你这大半夜的翻窗户进来,算怎么回事?”
顾庭樾没动,只把那条横在她腰上的胳膊收紧了些,把人重新按回竹席上。
“西屋太闷。”他给出个干巴巴的理由,下巴顺理成章地抵在她肩膀上,理直气壮地吐出三个字,“睡不着。”
程月宁撇了撇嘴。
什么西屋太闷,前两天天气好,秦书画刚把西屋的铺盖抱出去晒了半天,拍得松松软软的。
这无赖,明明就是习惯了抱着她,一个人独守空房待不住。
偏偏死鸭子嘴硬,连句软话都不肯交代。
要是换作平时,为了自己这高高隆起的肚子,也为了不擦枪走火,程月宁肯定老老实实闭眼睡觉,绝不招惹这个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