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娟瞪大了眼睛,音量没控制住,直接拔高了八度。
林晏泽没被她吓着,反倒被她这副炸毛的样子逗得嘴角扯了扯,随口把刚听来的身世说了一遍。
刘娟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德行,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上。
她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剩下的铝饭盒都在晃。
“合着他们是拿你当免费长工,吸干了你的血就一脚踢开!这也太不要脸了!”
林晏泽三两口把饭盒里的手擀面吃得干干净净,连红烧肉的汤汁都没剩。
他放下铝饭盒,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刘娟。
“生那么大气干什么。”
林晏泽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了几分纵容,“事情都过去了。”
“过不去!”
刘娟指着林晏泽的鼻子,“你是不是傻啊!他们这么算计你,你不仅净身出户,刚才听你说这话的意思,还打算就这么算了?凭什么这么便宜林家!”
林晏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刘娟炸毛的倒影。
“你想怎么样?”
他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点顺从的意味,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她。
刘娟被他这副不管不顾、由着她折腾的态度弄得一愣,手里的劲儿卸了几分,慢慢放下了指着他的手。
她看着林晏泽那张冷硬的脸,眉头拧得死紧。
“林晏泽,你这人平时看着像个活土匪,谁惹你你都能扒人家一层皮。现在知道自己被当长工白白压榨了十几年,你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风扇在头顶呼啦啦地转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晏泽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在膝盖上。
他看着刘娟的眼睛,目光沉得出奇。
“要是放以前,我肯定生气。”
林晏泽的声音放得很平,“毕竟我这些年交给林家的钱,够买他们几条命了。谁敢这么玩我,我早把林家的房子给拆了。”
刘娟盯着他:“那现在呢?”
林晏泽没立刻回答。
他目光下移,落在刘娟那双穿着黑色半跟皮鞋的脚上。
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晚上,她光着脚跑在满是碎石子的泥地上,脚底板被硌得全是血,鞋跟卡在砖缝里扔掉的惨状。
他喉结滚了滚,呼吸突然变重了几分。
“现在不气了。”
林晏泽重新抬起眼看着她。
“如果不是他们分家把我赶出来,我就不会去南城找那个破院子租下。如果没租那个院子,我也就不会遇到你。”
他的声音很稳,但刘娟却听出了那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
林晏泽的下颌骨微微绷紧,“如果那天晚上,我不在那个院子里……”
林晏泽眼底翻涌起一阵极度清晰的害怕,他十几岁闯黑市都没这么怕过。
他的声音沉着,“我不敢想,如果那天我不在,你会遇到什么。”
屋里彻底没声了。
只有窗外的知了还在拼命地叫着。
刘娟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结实的男人,他好像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他坐在她面前,为了一个假设,眼里流露出了明显的恐惧。
她心尖猛地一颤,像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紧紧裹住了一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心底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刘娟撇开视线,耳根子慢慢泛起了一层红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