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金砖倒映着穹顶的盘龙藻井。
梁九功捧着那本黄绢封面的名册立在御案侧前方。
太后坐在康熙右侧的紫檀雕龙椅上。
殿前站着几位年长的阿哥,太子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大殿下首那排秀女身上扫视,四阿哥微垂着眼眸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太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康熙,“皇帝看这批秀女资质如何。”
康熙手里端着一只建窑黑釉茶盏,茶盖在杯沿上碰出细微的瓷音。
“这选看秀女的事,皇额娘做主便是。”
太后从旁边的描金果盘里捻起一颗剥好的松子送入口中。
“那哀家可就看着办了。”
她目光落在名册最前头那一栏,“瓜尔佳氏嫡支的婉宁模样出挑,规矩也是打小学的。”
太后接着往下说,“指给太子做个侧福晋倒是合适。”
太子立刻往前迈出一步,撩起袍角双膝跪在金砖上,“儿臣多谢皇祖母恩典。”
太后笑着抬了抬手,“起来吧,你往后要在朝政上多替你皇阿玛分忧才是正理。”
瓜尔佳婉宁从秀女队伍里盈盈走出来,她双膝着地,额头贴着手背行了一个全礼。
“臣女瓜尔佳婉宁谢太后恩典,谢皇上恩典。”
她直起身子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目光往身侧那些还未指婚的秀女脸上一扫而过。
那种嫡出贵女独有的傲气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太后身旁的嬷嬷将名册往后翻了一页。
“还有那个写寿字的丫头,叫柠栀是吧。”太后顺着名册上的名字念出声。
柠栀低着头站在队伍最末尾。
太后把那页黄绢抚平,“字写得齐整,人看着也老实,四阿哥府上今年正该添人。”
四阿哥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
“给老四做个格格,平日里也能帮着抄抄佛经。”太后把后半句话补齐。
四阿哥撩起前摆准备跪地谢恩,“孙儿多谢皇祖母……”
梁九功的手指在名册边缘悄悄收紧,指腹压平了绢面上的一道褶皱。
康熙把手里的茶盏搁在御案上,瓷器底部与紫檀木料碰撞,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
四阿哥的膝盖还没碰到金砖,就这样停在半空。
“皇额娘。”康熙开口叫了一声。
太后转过头。
康熙迎着太后的视线,语气平稳,“这丫头不能给老四。”
大殿内落针可闻。
太后脸上的笑意散去,“皇帝这是何意。”
“前两日钦天监递了折子,说紫微星旁有星象变动,需八字极阳相合之人留宫。”康熙把后背靠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底下站成一排的秀女,视线越过重重人影。
“朕特意让人去宗人府对了这批秀女的名册。”康熙继续往下说,“这丫头的八字,正好对得上钦天监算出的那个阵眼。”
“朕特意让人去宗人府对了这批秀女的名册。”康熙继续往下说,“这丫头的八字,正好对得上钦天监算出的那个阵眼。”
太后看了一眼站在下头的柠栀,眉头微蹙,“竟有这等事。”
“留在朕的后宫里,比放在老四府上稳妥。”康熙的手指在御案边缘敲了两下。
“传旨。”
梁九功立刻将手里的名册合上,躬身上前。
“瓜尔佳氏柠栀,八字贵重,留牌子。”康熙看着那个青色的身影,声调沉了沉,“封贵人。”
右侧坐着的惠妃身体一僵,手里捏着的帕子直接被护甲勾出了一根长长的丝线。
从低等秀女直接越过答应与常在两级,破格封为贵人,这是大清开国以来都未曾见过的越级恩宠。
太子站在前头,原本红润的脸色变成铁青。
瓜尔佳氏嫡支的女儿进东宫只是个侧福晋。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旁支庶女,却直接成了皇上的贵人。
这就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打了太子妃一族一个耳光。
太子转头去看瓜尔佳婉宁,她跪着的身子抖得连头上的珠花都在乱晃。
梁九功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内响起,“瓜尔佳贵人,还不谢恩。”
瓜尔佳柠栀从队列最后方走出来,裙摆擦着金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平稳走到御案正下方,双手交叠在前,双膝点地,“臣妾瓜尔佳柠栀,谢皇上恩典,谢太后恩典。”
康熙垂眼看着她青色的脊背。
那股极淡的沉香与冷苦药草混杂的气息越过重重人影再次盘绕在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