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脸上的随意就消失了。他的手指开始顺着报告里的文字移动，速度越来越慢，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当他看到“半导体”、“锗”、“单晶硅”这些他只在某些内部参考资料里见过一两眼的词汇，被一个普通女工用如此肯定的语气串联在一起时，他拿捏着纸张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越往下看，他手抖得越厉害。

最后，当那句“引发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断映入眼帘时，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得椅子往后滑出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胡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嘴里大声呵斥，可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东西，如果是真的……

就在办公室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技术科的老王走了进来，他跟被撤职的副厂长张建国私交甚好，向来看不惯李卫东提拔起来的这些新人。

“厂长，上个月的设备损耗报告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李卫东手里那份报告的标题，也看到了站得笔直的林晚柠。

老王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就嗤笑出声。

“哟，我当是什么大事，把厂长都惊得站起来了。”

他走过去，装模作样地凑近了看了一眼标题，笑得更大声了，那声音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从工业废渣中提取高价值半导体材料》？小林同志，我没看错吧？”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不能这么异想天开啊！你这是在厂里写科幻小说呢？”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指着报告的末尾，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哎哟喂！还‘第二次工业革命’？我的天呐！你以为你是谁？爱因斯坦还是牛顿？”

他的嘲讽像石头一样砸进安静的办公室，尖锐又刻薄，引得走廊上几个路过的干事都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怎么了老王？什么第二次工业革命？”

“快来看笑话！咱们厂出了个大才女，要从咱们后山那堆没人要的破烂里，炼出金子来呢！”

办公室门口，瞬间围拢了几个人，对着林晚柠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疯了吧？那堆废渣都是炼钢剩下的，除了有点毒，还能有什么？”

“听说她大赛夺冠就有点邪门，现在看来，脑子果然不正常。”

“唉，可惜了，长得挺俊的一个姑娘……”

一时间，所有的质疑、嘲笑、怜悯，像潮水一样向林晚柠涌来。

她成了全厂最大的笑话。

然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林晚柠，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她根本没看那些围观的人，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同样被架在火上烤的李厂长。

那眼神，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厂长，您信我，还是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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