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还是亮着的，暖黄色的，和昨晚一模一样。她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天，也许更久。

窗户被什么东西封住了，看不见外面的光，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她想动一下手腕，“哗啦“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惊雷。

门开了。

四个人走进来。

宋九思走到床边，弯下腰，手撑在沈听晚的枕头两侧，脸凑下来。

他的脸离她的脸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呼吸里的薄荷味。

“醒了？“

沈听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宋九思笑了。

“晚晚，早。昨晚睡得好吗？“

沈听晚看着他，看着那双笑着的、但底下是冰的眼睛。

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哑的。

“好。“

宋九思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真乖。“

他的手从枕头上抬起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手指穿过发丝，慢慢梳了一下。“既然睡好了，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活动。“

唐亦行从后面走过来了，步伐轻快。

他站在床的另一侧，弯下腰，两只手撑在床沿上，歪着头看沈听晚。

“妹妹。今天可好玩了。我特别期待。“

沈听晚的目光从宋九思脸上移到唐亦行脸上，然后又移回来了。

“什么活动？“

宋九思的手指从她头发上滑下来了，落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先吃早饭。“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门开了，两个服务员走进来，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粥，小菜，包子，豆浆，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服务员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着腰退了出去。

宋九思坐在床沿上，拿起了那碗粥，用勺子搅了一下，热气从碗里升起来，白色的，像一小团雾。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沈听晚嘴边。

“张嘴。“

沈听晚看着那勺粥，粥是白色的，上面漂着几粒红色的枸杞，像几颗小血珠。她张开嘴，把粥含进去了。

粥是温的，不烫，舌头触到枸杞的时候有一点点酸。

“乖。“

宋九思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吹了吹，像在喂一个孩子。

沈听晚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安静。

粥吃到一半的时候，顾涵走过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床头，低下头看着沈听晚。

她停下了咀嚼。

顾涵开口了。“继续吃。“

沈听晚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了，又张开嘴。

宋九思的勺子又送过来了，她含着，咽了。

唐亦行在旁边笑了一声。“妹妹真乖。昨天还跪着呢，今天就乖乖吃饭了。“

沈听晚没有说话。她一直在吃粥，吃包子，吃小菜，喝豆浆。

她吃得很干净，连碗底最后一点米粒都舔了。宋九思把空碗放回托盘上，拿起了那杯水，送到她嘴边。

“喝完。“

“喝完。“

她喝了。水是温的，没有味道。

宋九思把杯子也放回去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沈听晚。

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像在欣赏一幅画，又像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晚晚，你今天很乖。“

沈听晚看着他的眼睛。“我可以更乖。“

宋九思的眉毛动了一下。“哦？“

“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宋九思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你说的是真话？“

“真的。“

唐亦行在旁边“噗“的一声笑了。“哈哈哈——她说真的。你听听，她说真的。“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一点，像一盆水被浇在了炭火上。

“妹妹，你知道上一个说真的的人在哪里吗？“

沈听晚没有说话。

“在海里。“

梁砚修从后面走过来了。

“疼吗？“

沈听晚看着他的脸。

“不疼。“

梁砚修的手指在她脚踝上又按了一下，按在红印的正中央。

这一下重了，沈听晚的脚趾蜷了一下。

“疼不疼？“

沈听晚的嘴唇动了一下。“……疼。“

梁砚修把手收回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一支笔。

不是写字笔，是那种，细长的，银色的，像一根针。

沈听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梁砚修把笔举到她面前，转了转。“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听晚摇了摇头。

“微电流笔。通电的时候不疼，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通电。“

他把笔尖凑近沈听晚的手背，轻轻点了一下。凉的，没有任何感觉。

“看到了吗？

“梁砚修的声音是平的，像在念说明书。“你现在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电你。所以你会一直想。一直担心。一直——“

他把笔收回了口袋里。

“——乖。“

沈听晚的手在发抖。

宋九思坐在床沿上，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沈听晚的手。

他的手是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握紧了。

“晚晚，别怕。只要你乖，没有人会电你。“

沈听晚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笑着的、但底下是冰的眼睛。

“我乖。“

“多乖？“

“你们说什么，我做什么。“

宋九思的笑容变大了。他松开了她的手。

她的两只手终于能从头顶放下了。

“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