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跟什么人打交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吗?
方展博没有立刻回答。周星星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来回走动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沉重的叹息:见面谈吧。下午三点,旺角长沙街那家叫新天地的茶餐厅。
挂了电话之后,周星星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址通过短信发给了天养生。
下午两点五十分,周星星先到了新天地茶餐厅。这家店开在长沙街中段一个比较不起眼的位置,门面不大,但里面还算宽敞,这会儿过了饭点,只有零散几桌客人。他选了靠角落的一个卡座坐下来,要了一杯热柠檬茶慢慢喝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夹克衫,头发有些乱,眼睛底下带着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来人正是方展博。
他看到周星星之后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卡座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交叉握着,神情有些局促不安。
你想问什么?方展博开门见山。
周星星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你跟马克斯·张是怎么搭上线的?
方展博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半年前,我在马场赌马输了一大笔钱,债主追上门来要砍我的手。那时候有个朋友介绍我认识了一个姓刘的中间人,他说有笔生意能让我翻身,我就做了。
什么生意?
帮忙中转一些东西。他给我货,我送到指定地点,每单给我五万。方展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当时也是没办法,那些人追债追得太紧了。
你知道你送的是什么吗?
方展博摇了摇头,但随即又迟疑着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了木箱上的标签,写的是……生物制品。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我已经陷进去了。
周星星看着方展博那张写满了后悔和恐惧的脸,心里没有太多同情,但也谈不上厌恶。这个人本质上不算坏,只是蠢,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选了一条最错误的捷径。
你最近一次接货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青衣码头。两辆灰色货车,送到屯门工业区一个旧食品加工厂。方展博说得很快,像是要把脑子里记得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出来,但我只是送货的,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谁在接货,我真的不知道。
周星星点了点头。方展博说的跟实际情况对得上,看来他没有撒谎。
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周星星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跟那些人来往,下一次我就不是约你喝茶这么简单了。
方展博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做了!
从茶餐厅出来之后,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周星星站在街边等了一会儿,看到方展博低着头匆匆走远的背影,掏出手机给鬼王达打了个电话。
师傅,我刚刚见了方展博。
那小子怎么说?
他上周三替马克斯·张送过一趟货,送到屯门那个旧食品加工厂。跟咱们观察到的情况一致。周星星顿了顿,方展博这条线先留着不碰,我有用。
你打算怎么用?
他既然能接触马克斯·张的送货渠道,说明他还在对方的信任范围内。如果要抓大鱼,这颗棋子也许能派上用场。
鬼王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你自己拿捏分寸。
挂了电话之后,周星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正在缓慢地向南移动,远处的海面上有一道淡淡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水面照成一片浅金。
他想起马克斯·张提到天使基因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丁瑶说那些原液在黑市上的价格,也想起方展博说起那批货时眼底的恐慌。
这座城市的风雨,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大得多。
周星星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子汇入车流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旺角街景,然后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他的手里握着几条线,每一根线都通向同一张大网。
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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