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晚来得格外早,暮色层层叠叠浸染整座四合院,白日里热闹的胡同街巷渐渐归于静谧。中院西侧的储物间门窗紧闭,隔绝了院外的晚风与夜色,屋内只点亮了一盏亮度柔和的小灯泡,暖黄的光线洒落下来,将方寸空间映照得通透明亮,也将满室的老物件、旧摆件衬得古韵悠悠。
地面上平整铺着一层干净的旧报纸,防尘防潮、整洁规整。陈墨盘腿稳稳坐落在报纸中央,手上戴着一副干净的白线手套,指尖小心翼翼托着一只精致的瓷碗,目光专注、神情认真,一寸寸细细观摩、品鉴,全然沉浸在古瓷鉴赏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毫无感知。
这是一只品相绝佳的清代官窑珐琅彩瓷碗,器型规整雅致,线条圆润流畅,尽显宫廷御器的端庄大气。碗身为经典敞口设计,弧壁优美柔和,底部圈足规整厚实,做工一丝不苟,尽显皇家制瓷的精湛水准。碗的内壁通体施纯正白釉,釉色温润细腻、光洁莹亮,毫无杂质瑕疵,如同凝脂一般,触手温润顺滑。
外壁之上,以顶级珐琅彩料精工绘制两株寒梅,枝干苍老虬劲、曲折有力,纹理刻画细致入微,每一处枝节、每一道纹路都栩栩如生,尽显老树苍劲风骨。枝头梅花次第绽放,花瓣层次分明、色彩娇艳雅致,红粉相间、浓淡相宜,没有半点艳俗之感,清雅脱俗、意境悠远。画面留白恰到好处,构图疏密有致,格调高雅不凡。
瓷画一侧,还配有两句工整的七题诗,字体娟秀飘逸、笔锋温润,与整幅梅景画面完美相融,诗画合一、意境相生,极大提升了整件瓷器的艺术格调。整器图案描绘细致入微,设色清雅温润、典雅大方,一眼望去赏心悦目、沁人心脾,尽显盛世官窑的顶级审美与工艺水准。
碗底落款更是点睛之笔,蓝料彩楷书书写“雍正年制”双行四字款,字体工整端正、笔法遒劲有力,四字外围环绕一圈规整的蓝料彩双方栏,制式标准、品相正宗,是妥妥的雍正本朝官窑真品落款,没有半点仿造痕迹。
看着手中这件难得的珍品,陈墨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师父生前传授的古瓷鉴赏知识。师父深耕古玩瓷器鉴赏一辈子,眼界极高、阅历深厚,曾不止一次跟他叮嘱,华夏古瓷千年发展,巅峰当属清三代,也就是康熙、雍正、乾隆三朝。而这三朝之中,雍正官窑瓷器堪称工艺天花板,是历代藏家追捧的顶尖珍品。
雍正皇帝在位仅有短短十三年,执政时间远不及康熙、乾隆,但他对器物工艺、审美格调的要求极致严苛,近乎偏执。也正因如此,雍正朝烧制的官窑瓷器,工艺精湛绝妙、细节无可挑剔、审美清雅脱俗,整体水准无与伦比,远超前后两朝,存世精品更是件件珍贵、价值千金。
师父生前曾跟他细细拆解过其中的门道,清三代瓷器之中,康熙瓷雄浑大气、乾隆瓷繁复华丽,唯独雍正瓷清雅隽永、精工细作,兼具风骨与韵味。尤其是雍正朝的珐琅彩瓷器,更是冠绝古今,堪称瓷器品类中的顶级存在。
彼时清宫内廷专门遴选全国顶尖画师入驻造办处,专职绘制珐琅彩瓷器。这些画师不仅画工登峰造极,更有着极高的文学素养与艺术审美,落笔有度、意境深远,绝非民间工匠可比。也正因如此,雍正珐琅彩瓷上的山水花鸟、诗词书画,自带文人风骨与皇家气韵,艺术成就极高,每一件都堪称独一无二的艺术珍品。
自古皇家审美引领时代风潮,帝王的个人喜好,足以影响整个朝代的艺术审美走向与工艺发展方向。根据清宫内务府留存的完整档案记载,雍正皇帝自身艺术涵养极高,审美品味清雅高级、不落俗套,对宫廷器物的烧制、纹饰、色彩、工艺都有着极为严苛的标准。
在他的推动下,雍正朝颜色釉瓷器飞速发展、百花齐放,创新出诸多独有釉色品类,工艺自成一派、风格别具一格,温润素雅、高级耐看,成为古瓷史上不可复刻的经典。
陈墨捧着这件珐琅彩碗,翻来覆去、细细观摩,从器型、釉色、画工、落款、胎质各个维度反复甄别、确认,足足看了十几分钟,才依依不舍地停下动作。他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瓷碗托举放平,缓缓放进旁边提前备好的小木盒中。木盒内部铺垫着厚实柔软的棉花,层层包裹、缓冲防护,能最大程度避免瓷器磕碰、磨损,妥善保护珍品完好。
放好瓷碗,他双手端着木盒,起身缓步走到靠墙而立的实木置物架前,轻轻将盒子摆放整齐。抬眼望去,偌大的木架之上,已经整整齐齐排列了二十个一模一样的小木盒,每一个盒子之中,都盛放着一件他连日来逐一甄别、筛选、确认的古瓷珍品。
这二十件物件,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实打实的清三代官窑、民窑精品,没有一件仿品、残次品,件件保真、品相上乘,都是难得一见的老物件。
而这一批藏品之中,价值最高、最为珍贵的,还要数他第一天整理甄别出来的那只康熙素三彩大盘。为了确认这件藏品的来历与价值,他此前还专门抽空前往京城图书馆,翻阅查阅了大量古籍史料、官窑档案,最终确认这件大盘来历非凡、底蕴十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只康熙素三彩盘,是康熙皇帝为庆贺祖母孝庄太后寿辰,特意下旨官窑烧制的寿礼,制式极高、寓意吉祥、存世稀少,收藏价值与历史价值都无可估量。说起孝庄太后,世人皆知其传奇一生,心思通透、谋略过人,一生历经三朝、辅佐两代帝王,最经典的便是制衡多尔衮、稳固朝堂,是历史上极具传奇色彩的女性。
每每想起这段历史,陈墨心中都会暗自感慨一句玩笑话,民间常说,有过孩子的寡妇万万不能轻易招惹,除非自身能力、权谋远超多尔衮,否则根本难以制衡、只会自食其果。当然,这只是后世闲来无事的趣味调侃,当不得真,却也侧面印证了这位传奇太后的心智与手段。
将思绪从历史遐想中收回,陈墨转过身,准备继续整理、甄别下一批堆放的老物件。可刚一转身,目光骤然扫到门口伫立的一道人影,毫无预兆、悄无声息,瞬间吓得他心脏骤停,浑身一僵,差点直接原地跳起来。
“哇!媳妇儿你干嘛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悄没声息的站在门口!”陈墨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后怕。
他这突如其来的慌张模样,瞪大双眼、手脚紧绷的呆萌样子,把静静靠在门框上的丁秋楠逗得花枝乱颤,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看把你给吓的!我都来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看你捧着瓷碗看得入神,生怕我一出声,吓得你手一抖把珍贵的瓷碗摔碎了,那可就太可惜了,所以我一直憋着没吭声,安安静静看着你呢。”丁秋楠眉眼弯弯,笑着解释道,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呼——”陈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慢慢平复下来,后背甚至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也难怪他会被吓成这样,实在是太过猝不及防。傍晚丁秋楠吃完饭后,就带着零食瓜果去了隔壁姐姐陈琴家里,和陈琴、还有丁母凑在一起打牌闲聊,走的时候特意跟他说了要玩上一阵子。陈墨当时专心想着整理古董,便独自留在家里收拾,潜意识里认定整个院子空无一人。
平日里院子里但凡有人靠近,家里养的几条小狗都会提前吠叫提醒,可今日小狗全程安安静静,毫无动静,谁能想到丁秋楠居然悄无声息站在门口许久,毫无防备之下,被吓一跳也是情理之中。
陈墨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早已彻底笼罩大地,四合院内黑漆漆一片,只有屋内灯光透亮。他疑惑开口:“天都彻底黑透了?现在几点钟了?我整理物件太入神,完全忘记时间了。”
“都快晚上十点了。”丁秋楠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轻声回道。
“这么晚了?”陈墨闻微微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文轩和月月怎么还没回来?他俩傍晚出去看电影,这都快四个小时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丁秋楠轻轻点头,望着前院的方向说道:“没回来呢,前院的灯一直没亮过,院门也没有动静,估摸着是电影场次太长,或者是连着看了两场,耽搁时间了。”
“到底是什么电影,能看这么久?”陈墨一边随口说着,一边摘下手上的白线手套,随手叠好,轻轻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长时间戴着手套品鉴瓷器,双手早已微微出汗,此刻松开倒是清爽不少。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安安静静趴在陈墨脚边、陪着他整理古董的小黑犬,突然抬起脑袋,竖起耳朵,身子紧绷,站起身来扭头直直望向前院大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低鸣。
紧接着,院子里养的毛球、大圣等几只大狗,也纷纷警觉起身,齐刷刷扭头望向院门,脚步轻快、动作迅捷地一同往前院跑去,神色警觉又兴奋,显然是听到了熟悉的动静。
陈墨见状瞬间放下心来,淡淡开口:“不用着急了,肯定是文轩和月月回来了,狗狗们听到脚步声了。”
丁秋楠闻转身,迈步走出储物间,往前院走去,嘴里还忍不住带着几分念叨与操心:“这两个孩子真是越来越贪玩了,晚上也不知道早点回家,让人时时刻刻惦记、操不完的心。下次再这么晚回来,干脆让他们以后自己搬出去住,省得我们天天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