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院外传来动静,郑柔郑雅两个姐妹连忙迎了出来,她们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
“阿婉来了?”
郑柔上前一步,她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襦裙:“正打算这两日让人把这个给你送过去,我跟妹妹赶了大半个月,知道你喜欢鸢尾花特地和向教坊司的绣娘学习的,这也是你喜欢的颜色。”
郑雅在旁跟着点头,她每次看见黛婉柔脸上都充满了感激。
“这些年多亏了阿婉照拂,我们姐妹俩才能过得这么安稳。别的我们也不会……也担心你不需要,所以做些针线活略表心意。”
听见姐妹两个人的话,黛婉柔的目光落在那件襦裙上。
水蓝色的绸缎,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鸢尾花。
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看得出她们用了十足的心思。
只是可惜这是自己年少时喜欢的。
当年她跟郑亦提过一次,说鸢尾花好看生命力强,开在野地里也艳。
但二十六岁的黛婉柔怎么会和十六岁的黛婉柔拥有一样的喜恶?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径直走到屋里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有她的银子铺路,她们两个用的茶水并不比自己在宫里用的逊色。
热气腾腾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她胸口翻涌的情绪。
“我找到郑亦了。”
黛婉柔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真的?三弟他……他还好吗?”
听到远方故人的讯息,姐妹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襦裙都差点掉在地上。
郑柔连忙上前一步,她声音都在发抖:“他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他不知道我们两个在这吗?”
“我如何知道他心中所想,我只知道他背叛了我。”
黛婉柔抬眼看她们,语气比她想象中的平淡很多。
“他没有被流放,不知想了什么办法悄悄去了岭南,居然在那个地方娶了妻子,两个人日子过得很是安稳自在。”
想到他今日挟持自己,用的理由是为家族平冤,不能对不起心爱的妻子,她就觉得自己过往数年的付出全是一场笑话!
“他居然偷走了我的私印,持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与他多年的情分在今日竟不值一提。”
“不可能!”
郑柔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想阿婉一定是误会了,你们二人过往的事情京中之人都知晓,当年他为了见你一面甚至在黛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两家人曾经那么反对你们的婚事,你们都能排除众议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喜欢别的女人?”
郑雅亦觉得这件事情荒诞无比:“三弟喜欢你喜欢到入骨,他绝对不可能对你动手,更加别说抢走阿婉你的东西。”
她们二人辞恳切,如果不是事情真的发生了,自己真的确定郑亦做了负心汉,黛婉柔都要怀疑今日之事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她扯动唇角满目讥讽:“但事情就是如此,为了那个女人他可以抛弃与我过往的一切,甚至还说那女子脾气温顺比我懂事,比我合他心意,二位姐姐,若是你们的心上人说这种话,你们心里会如何想?”
郑柔郑雅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她们知道自己弟弟是什么性子,如果他真的喜欢别人,这样难听的话他是说得出来的。
可是他怎么能在这种关口对黛婉柔说这些?
她们两个姐妹还需要黛婉柔照顾,家里的事情……家里的事情也需要她平反。
他现在这么一弄……怕是黛婉柔再也不会帮助他们了。
这么多年就靠他们的男女情谊维持,现在情谊没了。
黛婉柔知道姐妹两个人在想什么,她非常冷静的没有绕弯子:“这些年我是看在过往情分的面子上才给你们两个锦衣玉食,让你们不受教坊司的磋磨,如果没有我,你们两个早就失去贞洁,沦为教坊司无数普通女子中的一个。”
她已经不想算这些年自己到底花了多少钱,就当她是做好事给自己积德了。
可是她早就不是善良的人了,现在没有必要,她不会继续浪费自己的银子。
“是他单方面毁了跟我之间的约定,所以我不会再做这个冤大头。”
她站起身斜睨两个人:“从明日开始你们就按照教坊司的规矩过日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若是要安排你们两个接客谋生,那也是回到几年前你们该回到的日子中。”
她冷漠的话音落下,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郑柔和郑雅站在原地,她们眼睛里满是恐惧,如遭雷击。
她们张了张嘴想要求情,可看着黛婉柔冰冷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是她们偷来的,如今黛婉柔要收回,她们两个有什么资格拒绝?
只是没了她的照拂,她们岂非要成为官妓?
作为罪臣之女,父亲他们的政敌知晓怕是会来照顾“她们”两个人的生意。
她们绝对不能失了郑府的面子,不能让家族为她们两个蒙羞。
她们两个走到这一步应该死的。
可是几年前还有勇气,现在安逸的日子过多了,竟然连这种心思只在心里停留一瞬。
甚至开始忮忌郑亦。
当初说好要流放,为何他可以不去边疆,而是在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身为女子,她们就那么凄惨吗?
黛婉柔没再管她们心中所想,走出院子的时候有梅花吹过来,红色的花瓣落在她肩头,她抬手拂掉花瓣忽然站在原地。
旁边的暗卫头子欲又止,黛婉柔问:“想说什么?”
暗卫头子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她还是开了口:“这样对她们两个会不会太残忍了?如果主子想要报复她们,或许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哪怕让她们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一个女子失了贞洁在这世上怕是活不下去了。
而且她们两个一直被主子保护着,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官员权贵想要上她们的榻,但是碍于主子不敢动手。
明日上牌,去找她们的或许是叔叔,或许是爷爷呢?
能在教坊司的只有官员和世家权贵子弟,以前笑晏晏的人现在忽然成了可以决定自己生死的主子,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这种落差。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黛婉柔脸色越来越冷:“这么多年,我给她们的还不够多?都已经被背叛了,还要我掏银子养着她们?”
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最是靠不住。
当年掏心掏肺许下的诺,转头就能被忘得一干二净。
当年说要护你一辈子的人,转眼就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只有权力永远不会背叛人,决定别人的生死,才是她一生所求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