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两个人都在,偏偏还是有种说不出的距离。
苏晚咬了一口饭团,米有点硬。她低着头嚼,耳边却全是温瑶拆包装纸的沙沙声。那声音细细的,不重,可很难忽略。像有人不停提醒她,同样住在一套房子里,有人连甜品盒上的丝带都拆得慢条斯理,有人却在算一块钱的优惠券要不要用。
吃完饭,她照例回房记账。
桌上那本小册子已经写了大半,本子边角卷了。她把今天的支出一条条补上,房租摊到每天多少,地铁月卡算到本月还剩几天,助学贷款什么时候扣,房贷要给家里转多少。算到最后,手机计算器屏幕上一串数字,她看了半天,又重按一遍。
结果没差。
下个月要是再有一次聚餐,或者鞋彻底坏了,她手里这点钱就得见底。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留在这座城到底图什么。
图那点说出去体面的工作单位,图大城市机会多,图以后也许能熬出来。
可以后太远了。
外头忽然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很轻,很急。
苏晚回过神,听见温瑶房门打开又关上,接着是客厅里翻找东西的动静。她起身,把门拉开一条缝。
温瑶站在玄关,刚接完电话,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
她眼尾有一点松下来的笑,声音也软了:“嗯,我马上下来。”
说完,她把手机夹在耳边,快步回房换衣服。
没多久,房门再开。她已经换上一条黑色长裙,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重新理过,耳朵上戴的正是刚才试了很久的那对耳环。
苏晚站在门边,看着她低头换鞋。
“这么晚还出去?”她终于还是问了句。
温瑶抬头,笑了笑:“有人来接我,出去吃个饭。”
“哦。”
“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她说完,拎起包开门出去。楼道声控灯啪地亮了,照出她半边侧脸。她走得很快,裙摆轻轻擦过门框,像已经习惯有人在楼下等。
门关上后,屋里一下安静了。
只剩那股香水味还没散。
苏晚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窗边。她把窗帘掀开一角,往楼下看。老小区路灯昏黄,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黑色轿车。车停得不算显眼,但和这片地方格格不入。很快,副驾的门开了,又合上。车灯亮起,拐出小区,消失在拐角。
苏晚慢慢松开窗帘。
她回头看了一眼空着的客厅,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盒吃了一半的甜品,和玄关那面被灯光照得发亮的镜子。
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温瑶不上班,钱从哪来。不知道那些新裙子、新包、新耳环是谁买的。也不知道每次来接她的人,到底是谁。
以前她不想问,觉得没必要。别人怎么活,跟她没关系。
可这一刻,那点说不清的不平衡,像针一样,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重新坐回桌前,手里还捏着笔,账本却半天没翻下一页。过了会儿,她把笔放下,伸手拿起手机,点开和温瑶的聊天框,又退出来。再想了想,她转去翻温瑶朋友圈。
能看见的不多。
几张下午茶,几束花,一家她没去过的酒店窗景,还有一张模糊的餐桌照,而对面男人只露出一截袖口。
苏晚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