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夜,比白日更静。
葬神渊异动刚过,城中百姓都不敢出门。长街上只有零星灯火,风吹过屋檐,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轻轻打转。
城门早已关闭。
高高的城墙上,守卫举着火把来回巡逻,脸上仍带着未散的惧意。
今日祭渊虽然已经结束,可葬神渊的黑雾并未完全退去。谁也不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再次卷土重来。
城外不远处,楚寒站在阴影里,抬头看着城墙。
若是以前,他想进城,只能等明日城门开启。
可现在不一样。
他从葬神渊那种地方都爬出来了,一座青阳城,拦不住他。
楚寒绕到城墙西侧。
这里靠近废弃水渠,平日少有人来,城墙下长着大片荒草。
他曾经在楚家被人欺辱后,常常一个人跑到这里坐到天黑。
那时他只是觉得,这里安静。
没想到今日,倒成了他回城的路。
楚寒借着荒草掩护,来到水渠尽头。
那里有一道被藤蔓遮住的裂缝。
不大。
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钻过。
以前他和赵铁山发现过这地方,赵铁山还说,万一哪天楚家待不下去了,就从这里逃出青阳城。
当时楚寒只笑他胡说。
如今想来,倒像是早有预兆。
楚寒拨开藤蔓,弯腰钻入裂缝。
粗糙石壁刮过伤口,疼得他眉头微皱。
好在裂缝不长。
片刻之后,他从城墙内侧的杂草堆里翻出,落地时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远处有两名巡夜兵经过。
楚寒贴着墙根,等他们走远后,才起身朝楚家方向行去。
他没有走大街。
而是穿过一条条偏巷。
夜色遮住了他身上的血迹,也遮住了他眼底的冷意。
青阳城还是那座青阳城。
街边的酒旗还在,石桥还在,楚家高高的门楼也还在。
可楚寒看着这一切,只觉得陌生。
昨日之前,他还是楚家废骨少主。
今日之后,他已经是从葬神渊爬回来的死人。
死人回来,当然不是为了叙旧。
而是为了讨债。
楚家后巷。
两名护卫守在小门前,正靠着墙打盹。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从外面回来。
楚寒走到近前时,其中一人才猛地惊醒。
“谁?”
他刚要拔刀,楚寒已经抬手扣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
砰!
护卫后脑撞在墙面,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另一名护卫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喊,铁链便缠住了他的嘴。
楚寒把他拖进阴影,声音很低。
“柴房在哪?”
护卫看清楚寒的脸,瞳孔猛地放大。
“你……你是……”
楚寒收紧铁链。
护卫顿时喘不过气,满脸通红。
“我问你,柴房在哪?”
护卫连忙抬手指向西边。
“西……西院后面。”
“赵铁山在那里?”
护卫拼命点头。
楚寒继续问:“有几个人看守?”
“两……两个。”
“楚天阳呢?”
“少爷在祖堂,和二爷、族老们准备明日大典。”
楚寒眼神微冷。
果然。
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他松开铁链,在护卫开口呼救前,一掌拍在对方后颈。
护卫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楚寒没有耽搁,推开小门,进入楚家。
楚府内张灯结彩。
红色灯笼挂满长廊,祖堂方向隐隐传来人声。
若不是空气里还残留着葬神渊黑雾的阴冷,倒真像是在办什么喜事。
楚寒沿着阴影前行。
一路上,他看见不少下人正在布置明日祭祖大典。
有人搬香案。
有人擦少主令台。
也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明日天阳少爷正式接少主令。”
“早该如此了。楚寒那个废骨占着名头这么多年,楚家脸都丢尽了。”
“现在好了,废物祭渊,也算死得有点价值。”
“嘘,小声点。毕竟他以前也是少主。”
“以前?死人还有什么以前?”
几人低笑起来。
楚寒站在廊柱后的阴影里,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这些话,他已经听过太多。
从前会痛。
现在不会了。
他只是把这些声音记下。
日后谁该跪,谁该滚,他都会一个个算清楚。
西院柴房在楚家最偏僻的位置。
那里靠近马厩,气味难闻,平时很少有人过去。
楚寒刚靠近,便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痛哼。
他的脚步顿了顿。
那声音很熟悉。
赵铁山。
柴房门口,两个护卫坐在石阶上喝酒。
其中一人打着哈欠:“也不知道天阳少爷怎么想的,一个旁系废物,还让我们专门看着。”
另一个人笑道:“谁让他白天敢拦祭车?天阳少爷没直接打死他,已经算仁慈了。”
“听说他和楚寒关系好?”
“好又怎样?楚寒那废骨早在葬神渊里烂了。明天大典过后,这赵铁山也会被逐出去。”
“腿都断了,逐出去不就是等死?”
“那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阵冷风吹过。
其中一人皱眉抬头。
“哪来的风……”
话没说完,一截铁链从黑暗中飞出,直接缠住他的脖子。
他双眼猛地瞪大,整个人被拖入阴影。